趙磊陪著趙家老爺子遠赴海外談家族企業的核心合作,這父子倆是整個趙氏集團最要緊的兩個話事人,這一走便是小半個月
出發前夜,趙磊怕她一個人在家悶得慌,又惦記著她剛適應婚姻生活,索性直接給她在保險公司請了長假,哄著她留在趙家老宅陪著婆婆,權當放鬆散心了。
徐莉自小就習慣了凡事自己扛、凡事自己做,擺爛是心態,動手是本能。
老宅裏傭人成群,個個想上前伺候這位少奶奶,可她偏偏不習慣被人圍著張羅,擇菜、整理房間,澆澆露台的花草,全都是自己挽起袖子來,半點沒有貴婦的矜貴,倒像是在自己小家裏過日子一樣踏實自在。
趙母是上海嬌小姐,一輩子被趙父捧在手心裏寵著,嬌縱了大半輩子,說話自帶吳儂軟語的軟糯嬌氣,連喝咖啡都要挑描金的骨瓷杯,小口輕抿,嬌俏又講究。
婆媳倆在老宅安安穩穩處了一個禮拜,起初還是各住一間臥房,互不打擾。
直到某天夜裏狂風驟雨,一道驚雷炸得玻璃窗都跟著顫,徐莉剛闔眼沒多久,房門就被輕輕叩響,開門一看,趙母裹著真絲睡袍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淚眼婆娑
“莉莉…你睡覺了嗎?”
“媽?怎麽了這是?”
“打雷了…我怕……”
徐莉看著這位被寵了一輩子的嬌小姐怕打雷的模樣,心裏暗自覺得好笑,麵上卻軟了心腸,側身把人讓進了屋。
誰知道一躺上一張床,趙母的話匣子就徹底關不住了,小嘴叭叭說個沒完。
她一邊摸著柔軟的被麵,一邊慢悠悠跟徐莉講當年懷趙磊時的舊事,說趙父有多疼她,她饞東北凍梨,趙父就大半夜驅車往東北趕,千辛萬苦把凍梨帶回來,她聞著味兒犯惡心,轉手就扔了,趙父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半點捨不得凶她,說著說著又開始吐槽自己當年的婆婆,也就是趙磊的奶奶,說老太太規矩大,管得嚴,自己受了不少小委屈,絮絮叨叨,翻來覆去,沒完沒了。
徐莉聽得腦袋都大了,睏意一陣接一陣往上湧,實在熬不住,終於急眼了
“你信不信以後我也吐槽你?!”
趙母當即哼哼唧唧往被窩裏縮了縮,嬌滴滴地瞪她一眼,帶著點小霸道
“你敢!”
徐莉無奈地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語氣軟得沒轍,滿是哄勸
“好了祖宗,快睡吧,我求你了……”
窗外雷聲漸歇,一老一小擠在一張床上,原本生疏客氣的婆媳情分,倒在這雞飛狗跳的夜話裏,悄悄暖了起來。
話音剛落,趙母像是忽然被雨點選活了興致,猛地從被窩裏坐起身,真絲睡袍鬆鬆垮垮滑落在肩頭,半點不見剛才怕雷的怯懦,眼睛亮得像綴了星子,伸手就晃著徐莉的胳膊撒嬌。
“誒,莉莉!我們出去看雨吧!外麵的雨淅淅瀝瀝打在庭院裏,肯定美得很!這要是再配點桂花糕、泡上一壺碧螺春,往露台藤椅上一坐,嗲得嘞!”
徐莉被她晃得發昏,睏意直往天靈蓋衝,撇了撇嘴,癱在枕頭連眼皮都懶得抬
“你……”
趙母壓根沒捕捉到她的無語,反倒自顧自拍手雀躍,臉湊得更近,一臉邀功似的期待:“你是不是也覺得這個提議超棒啊!”
“棒啥棒啊!快睡覺,都後半夜了!”
隨即徐莉伸手去拽她的手腕
“我不嘛~”趙母扭著身子躲開,嬌滴滴地往床裏縮了縮,軟糯的嗓音帶著撒不完的嬌,“打雷嚇醒了,我壓根睡不著嘛~”
徐莉被磨得徹底沒了脾氣,憋了半天,悶聲嘟囔出一句:“我真想囊死你……”
趙母一下停了鬧騰,歪著腦袋滿臉好奇地湊到她跟前,吳儂軟語軟軟糯糯的
“囊死我是什麽意思啊?是你們這兒的方言嗎?我從來都沒有聽過這話”
徐莉眼皮都沒抬,隨口瞎糊弄
“誇你呢,誇你嬌俏討人喜歡。”
趙母皺了皺小巧的鼻子,顯然不太信,伸出指尖輕輕戳了戳她發燙的臉頰
“可是我覺得這不像好話呀~聽起來凶巴巴的,一點都不像誇人!”
徐莉嚥了咽口水,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裏帶著徹底被磨軟的認命
“很晚了,該睡覺了,明白了嗎?”
趙母立刻垮下臉,小手攥著被角扭了扭身子,軟糯的嗓音黏糊糊的
“明白,可我一點也不困。”
“我困!”徐莉猛地拔高聲音,又怕吵到老宅裏的傭人,壓迴音量,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她,“我困得眼皮都要粘住了!”
趙母卻壓根沒被她唬住,反而伸手輕輕戳了戳她的臉頰,帶著點小得意的嬌嗔
“你困啊…你跟我玩兒就不困了,你陪我聊聊天嘛,一會就不困了……”
徐莉:“……”
她徹底沒了脾氣,背對著趙母,憋了半天,終於從牙縫裏擠出帶著怨唸的話
“我明白你婆婆為什麽罵你了,老太太罵你都是有原因的,我現在也想罵你!”
這話一出,趙母瞬間僵住,小手還懸在半空中,愣了兩秒,隨即癟起嘴,眼眶唰地就紅了,軟糯的嗓音帶著哭腔
“你罵我……我哪裏壞啦……我就是想跟你玩嘛……人家跟你玩你還想罵我…”
徐莉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委屈弄得心尖一顫,連忙轉過身,伸手去捂她的眼睛
“哭什麽哭,我就說說,哪敢真罵你?祖宗,算我求你了,趕緊睡行不行?”
趙母吸了吸鼻子,指尖揪著她的衣角
“那你陪我躺到天亮……”
“……行。”
徐莉敗下陣來,伸手把人往懷裏帶了帶,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樣
“睡吧睡吧,明天帶你去吃早茶,上海那家老字號的,好不好?”
這話果然管用,趙母立刻安靜下來,腦袋往她頸窩蹭了蹭,嘟囔著
“要吃雙釀團和海棠糕……”
……
徐莉索性撐著胳膊托腮坐起,睏意被這樁樁滾燙的往事衝得煙消雲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安安靜靜聽趙母絮叨那些舊時光。
“我家裏本就是做商貿的,當初跟阿磊爸爸第一次見麵,他就是個窮小子,傻嗬嗬的也沒什麽特別的,可就是讓我覺得吧…他和別人不一樣,我和他在一起會很幸福”
趙母指尖繞著鬢邊的碎發,眉眼漾著少女的甜軟懷念,吳儂軟語裹著溫柔的舊夢
徐莉下意識湊近些,輕聲追問
“那您就這麽跟他在一起啦?”
“可不嘛!”趙母撇了撇小巧的嘴
“我爸媽嫌他出身普通、一窮二白,門不當戶不對,把我關在家裏不許見麵,我性子倔,一咬牙就跟他私奔了,偷偷躲在城郊的小出租屋裏,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有。”
徐莉猛地瞪圓了眼睛,驚得差點喊出聲,趕緊伸手捂住嘴,壓低聲音咋舌
“這,這是能隨便說的嗎?!”
趙母被她一驚一乍的模樣逗得噗嗤笑出聲,伸出纖指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
“自家人關起門來說,怕什麽。”
她頓了頓,眉眼又柔了下來
“後來阿磊爸爸摸爬滾打吃了無數苦,總算做出了名堂,風風光光備了十裏紅妝把我娶回了家,第二年纔有的阿磊。”
說著,她唇角彎得更甜,輕輕補充
“再後來,就有了淼淼。”
“淼淼?”
徐莉愣了一下,她隻知道趙磊是趙家獨子,從沒聽過他還有妹妹,歪了歪頭
“您還有個小女兒啊?”
“我生了兩個呢,阿磊是哥哥,底下還有個小閨女。”趙母笑著點頭,提起小女兒,語氣裏的寵溺都要溢位來。
徐莉順口追問:“那妹妹叫趙淼淼?”
“叫趙淼。”
趙母笑著糾正,指尖在空中比劃著
“三水的淼。”
徐莉聞言心裏默默咂摸,趙磊,三石為磊,趙淼,三水為淼。一個三石,一個三水,合著這兄妹倆的名字,還是早早湊好的對仗?她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心裏暗道
這趙家取名,還藏著這般小巧思。
“這名字好聽吧,我取的!”
趙母仰著下巴,一臉趾高氣揚的小驕傲,指尖點著枕頭,滿臉嫌棄地撇撇嘴
“要是聽他爸的,阿磊直接就得叫趙建國了,土得嘞,人堆裏都找不出來!”
徐莉本來還安安靜靜托著腮,乍一聽見“趙建國”這三個字,先是瞳孔猛地一震,下一秒直接捂著肚子噗嗤一聲笑出來,笑得肩膀都跟著劇烈抖動,眼淚都快憋出來了。
“哈哈哈……你說什麽?趙建國?!”
她笑得喘不過氣,指著趙母,腦子裏瘋狂腦補平日裏高冷腹黑,一身矜貴氣場的趙磊,被人一本正經喊“建國”的樣子
那反差感直接炸了,她笑得更凶了
“我的天呐,那也太土了吧!虧得是您攔著,不然趙總現在就得是趙建國,走出去談億萬合作,一開口氣場直接碎一地!”
趙母被她笑得也跟著樂,伸手輕輕拍了下她的胳膊,嬌嗔著翻了個白眼
“可不是嘛!我當時一聽他爸掰扯這名,當場就翻了大白眼,說什麽都不同意,我說我兒子要叫得沉穩點,三石為磊,多大氣,這才死死定下的阿磊。淼淼的名字也是我取的,三水為淼,哪像他爸,滿腦子都是建國,建軍,衛國,土得掉渣!”
徐莉揉著腮幫子,連連點頭附和
“還是您有眼光!真的,多虧了您,不然我現在就得天天對著趙建國……天呐,想想都覺得好笑,根本嚴肅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