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急救車的尖嘯劃破深夜的死寂,一路狂飆紮進醫院急診樓。
徐莉渾身冰涼,腳步虛浮地跟在擔架旁,看著醫護人員火急火燎將母親推進搶救室,心髒像是被狠狠攥緊,連氣都喘不勻。
沒等她緩過神,護士拿著繳費單匆匆過來,巨額的手術費數字砸在眼前,她瞬間慌了神,手忙腳亂摸出手機想打給姑姑,可淩晨兩點,姑姑早已睡熟,就算撥通,遠水也解不了近渴。她翻遍錢包和手機餘額,連零頭都湊不齊,無助感瞬間將她淹沒
身後忽然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趙磊披了件深色外套,眉眼間帶著淩晨的倦意,卻依舊身姿挺拔。他接過護士手裏的單據,掃了一眼金額,二話不說掏出那張通體漆黑的卡,在繳費機上輕輕一刷,沒有半分遲疑,巨額費用瞬間結清。
徐莉腿一軟,直接跌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渾身沒了力氣,就那麽怔怔地望著他。
他正低頭跟主治醫生溝通病情,語氣冷靜清晰,把所有慌亂和焦灼都擋在了身後,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漫長的等待後,醫生終於走出搶救室,說手術順利,暫無大礙。
兩人這才鬆了口氣,沉默著往家走。
夜色濃稠,車裏隻有引擎輕微的嗡鳴。徐莉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聲音沙啞
“趙磊…謝謝你。”
他握著方向盤,側頭淡淡看了她一眼,眸色在夜色裏溫和得不像話,語氣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篤定與天生的鬆弛感
“花點小錢解決你的事情,很值。”
一句話落,徐莉猛地抬眼看向他。
眼眶裏憋了許久的眼淚瞬間蓄滿,再也繃不住,一顆顆砸在手背上。
沒有驚慌,沒有絕望,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感,將她整個人牢牢裹住。
原來真的有人,會在她最狼狽、最走投無路的時候,毫不猶豫地站出來,替她扛下所有風雨,連一句多餘的計較都沒有。
眼淚越掉越凶,卻不是因為難過,而是滿心的暖意與依賴。她吸著鼻子,哽咽著說不出話,隻是怔怔看著身旁的男人,心底那點悄悄滋生的喜歡,在這一刻徹底落了地
趙磊握著方向盤,指尖輕叩了一下盤麵,微微挑眉,清冽的聲線裹著雨夜的溫潤,在狹小的車廂裏緩緩漾開“你給我一個替你解決煩心事的機會,我很高興。”
他目光依舊平穩地落在前方空寂的路
“為嶽母花一點錢,這是分內的事。”
徐莉死死低著頭,長發垂落遮住臉頰,肩膀控製不住地輕輕抽動,細碎的抽泣聲從指縫間漏出來。她攥緊了衣角,哽咽著搖頭,聲音啞得發顫:“不是……”
“那是什麽?”趙磊側眸掃了她一眼,眸底藏著旁人未見的心疼與柔軟。
她吸了吸鼻子,滾燙的眼淚劈裏啪啦砸在膝頭,終於鼓起勇氣抬了抬眼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趙磊收回目光,重新專注於駕駛,車速平穩得讓人安心,他慢悠悠開口,語氣清醒又直白,戳破了世間所有客套的溫情
“沒有人會毫無目的地對你好,無非就是兩種情況,要麽是在你身上有他能夠得到的價值,要麽就是真的喜歡你”
這句話像一根輕弦,狠狠撥動了徐莉的心,她屏住呼吸,心髒跳得幾乎要撞碎胸膛,指尖掐進掌心,怯怯又忐忑地問出了那句藏了許久的話:“那你呢…是前者嗎?”
車廂裏瞬間靜了下,趙磊冷峻的眉眼徹底柔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他沒有半分遲疑,低沉的聲線清晰又鄭重
“我笨,我是後者。”
昏黃的路燈在雨幕裏暈開一圈圈柔光,徐莉攥著衣角,眼淚還掛在臉頰
“你不笨……”
趙磊聞言勾了勾唇,那聲嗤笑裏沒有半分嘲諷,反倒裹著滿滿的寵溺,他利落轉動方向盤,車子穩穩滑過路口,目光重新落回徐莉泛紅的眼眶上,語氣直白又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那你呢,喜歡我嗎?”
徐莉猛地一僵,睫毛顫得厲害,眼淚又滾落一顆,她慌亂地低下頭
“我不知道……”
“不知道?”
趙磊微微偏頭,語氣裏摻了點較真的溫柔,尾音輕輕上揚,帶著點哄人的意味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嗯?”
徐莉的手指絞得更緊,鼻尖酸酸的,心裏亂糟糟的情緒卻在這一刻慢慢清晰,她抬眼偷偷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
“我覺得你很特別……”
“特別?”
趙磊指尖敲了下方向盤,側過頭看她,眉梢微挑,眼底裹著幾分淺淡的笑意。
徐莉吸了吸通紅的鼻尖,眼淚還掛在睫毛上顫巍巍的,聲音軟得發啞
“我覺得你對我挺好的……”
“隻是覺得我好?”
他低低笑了聲,語氣裏帶著點較真的溫柔,目光牢牢落在她臉上。
徐莉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沒聽懂他話裏的深意,隻攥著衣角用力點頭
“嗯……我覺得你好……”
趙磊看著她淚眼婆娑、一臉赤誠的模樣,喉間溢位低低的輕笑,他微微側過身,騰出一隻手,指腹輕輕蹭掉她下巴上掛著的淚珠,指尖的溫度燙得徐莉渾身一僵。
“隻是覺得我好,可算不上喜歡啊。”
他語氣慢悠悠,帶著循循善誘的較真
徐莉被他看得耳尖燒得通紅
“我也沒說我喜歡你啊…”
趙磊先是輕挑了挑眉,隨即低低地笑開,清冽的笑聲在車裏漾開,褪去了所有疏離,隻剩滿溢的寵溺,他單手穩穩握著方向盤,側眸睨著她炸毛又羞澀的模樣,語氣裏裹著調侃,還摻了點故作委屈的無奈
“原來是這意思?莉莉,你別給我發好人卡啊,我都快四十的人了,不需要。”
徐莉急得連忙擺手,眼淚還掛在臉頰,慌忙出聲辯解:“我不是這意思……”
趙磊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重新平視前方漆黑的雨夜道路,握著方向盤的手沉穩有力,周身的戲謔盡數褪去,隻剩下曆經世事的溫柔與篤定,嗓音在車廂裏緩緩鋪開
“莉莉,我娶了你,就應該對你負責,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所以你不必覺得虧欠於我,那是我應該做的。”
趙磊側過頭看她,眼底掠過一絲狡黠的笑意,故意放緩了語氣逗她,“要是實在覺得對不住我,就給我生個孩子吧。”
他本就是隨口逗弄,想看她臉紅慌亂
話音剛落,徐莉的臉“唰”地一下紅透,抬手輕輕捶了下他的胳膊,聲音又軟又羞
“你又不正經了……”
……
臥室隻開了盞暖柔的床頭燈,光線裹著一室慵懶,徐莉原本隻打算眯倆小時就趕去上班,這一閉眼再睜眼,窗外早已漆黑一片,床頭電子鍾明晃晃跳著晚上七點。
她整個人被趙磊圈在懷裏,睡得臉頰發燙,而男人依舊保持著半靠床頭的姿勢,指尖輕劃著平板螢幕,正安靜地看著方案
他察覺到懷裏的人動了動,他垂眸,聲線帶著剛被吵醒的低啞:“醒了?”
徐莉迷迷糊糊應了一聲“嗯……”
她剛要撐起身,才猛然驚覺睡過了頭,瞬間慌了神:“完了,我上班要遲到了”
“放心睡吧,我早就給你請完假了。”
趙磊收回目光,指尖輕輕揉了揉她亂糟糟的頭發,語氣平淡又自然。
徐莉沒再說話,就這麽安靜望著他線條利落的側顏,睫毛垂落,心跳亂了節拍
“怎麽了?”
見她半天沒動靜,趙磊放下平板
徐莉沒躲,反而慢慢朝他湊近了些
他眸色微深,再次挑眉,等她下文。
她仰起臉,眼神亮晶晶的
“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什麽想法?”
“我感覺你的嘴應該很好親。”
趙磊先是一怔,隨即勾唇笑了出來
“這算什麽想法啊?流氓的想法。”
徐莉不服氣地抿唇,膽子反倒更大了
“你見過女流氓嗎?”
“今天我這不是見到了嗎?”
她也跟著勾唇,一點點再往他麵前湊,溫熱呼吸纏在一起,聲音軟又勾人
“我要……”
趙磊垂眸望著她亮晶晶的眼,眼底的戲謔盡數褪去,隻剩濃得化不開的溫柔與鄭重,喉結輕輕滾動,再沒半分遲疑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皆是渾身一僵,連呼吸都驟然頓住。
這是貨真價實的初吻,沒有半分技巧,沒有刻意的逢場作戲,隻有猝不及防的慌亂、青澀的悸動,心底炸開的漫天暖意。
徐莉的睫毛瘋狂顫抖,圓睜的眼眸慢慢闔上,指尖死死攥著他的衣擺,渾身軟得像一灘水,連心跳都快得要撞碎胸膛
唇瓣相觸的酥麻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趙磊的動作也帶著幾分笨拙的青澀,原本攬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緊,將人更妥帖地擁在懷裏,唇瓣輕輕摩挲,溫柔得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心動。
沒有婚禮上那淺嚐輒止的敷衍,沒有刻意的表演,隻有兩個懷揣真心的人,在暖燈之下,將彼此藏了許久的情愫,全都揉進這一場滾燙又青澀的熱吻裏。
呼吸漸漸交纏,心跳同頻轟鳴,原本的大膽與調侃,全都化作了初吻獨有的羞澀與悸動,連空氣裏都飄著甜軟的曖昧。
許久,他才微微退開些許,額頭抵著她的,兩人的呼吸都亂得不成樣子,眼底都漾著未散的氤氳水汽,望著彼此
這是三十八年以來,趙磊第一次嚐到荷爾蒙徹底飆升的滋味,從前在商場上叱吒風雲、麵對億萬合作都從容淡定的他,此刻隻因懷中人柔軟的依偎,唇齒間殘留的溫熱觸感,就讓沉睡了整整三十八年的荷爾蒙驟然爆發,血脈裏都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滾燙
他快四十歲了,人生的前三十八年,眼裏心裏隻有冰冷的報表,無盡的方案,商場的博弈與事業的擴張,一直都在圍著這些
他見過觥籌交錯的虛與委蛇,嚐過孤身打拚的冷暖孤寂,以為這輩子大概就會這樣走下去,直到這場協議婚約的出現。
可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在這個年紀,第一次真真切切嚐到戀愛的滋味。
不是逢場作戲的客套,不是利益交換的權衡,是心跳失控的慌亂,是擁她入懷的心安,是一吻之後,連呼吸都帶著甜的悸動。
他忽然就懂了父親。
那些年,他總嗤笑父親活得糊塗,母親是個閑不住的性子,偏要折騰創業,十回有九回賠得底朝天,欠下賭債時哭哭啼啼的模樣,他看在眼裏隻覺得荒唐至極。
父親卻不管不顧,離婚八年,轉頭就複婚,二話不說替她還清所有債,隨即任由她接著折騰,他曾私下腹誹,說父親是被愛情衝昏頭的傻子,放著安穩的日子不過,偏要傻嗬嗬地為一個總惹麻煩的女人兜底。
可此刻,懷裏的徐莉輕輕蹭著他的頸窩,軟乎乎的呼吸燙著他的麵板,他才忽然醒悟,哪是什麽傻,不過是骨子裏藏著的那點在意,在喜歡的人麵前,會瞬間衝破所有理性的權衡,就像他此刻,明明知道徐莉會有一堆麻煩事,會有解不開的心結,卻還是心甘情願替她扛著,給她請假、護她周全
甚至連他的那句“生個孩子”的打趣,都藏著暗戳戳想和她長久繫結的私心。
父親當年的複婚,哪裏是糊塗,分明是看見女人掉眼淚的瞬間,所有的計較都成了空談,那些被他過往嗤笑的“傻”
說到底,不過是愛到深處的不由自主。
愛是自由意誌的沉淪,愛是不可控的
他將徐莉抱得更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眼底漾著溫柔的釋然。原來世間最動人的從來不是精明的算計,而是明知對方有軟肋,卻還是想拚盡全力護著的那份篤定。
而他,好像也終於活成了父親當年那樣,為了喜歡的人,甘願變得“傻”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