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莉拖著行李箱走出趙家別墅的傍晚，帶著鹹澀的海風一路捲到了城郊無人的沙灘，把十五歲的許晴吹得渾身發僵。
她是被鄭皓羽幹脆利落地甩了。
沒有爭執，沒有不捨，他隻是低頭刷著新物件的訊息，漫不經心地丟給她一句
“跟你在一起太無聊了，分手吧”
無縫銜接得坦蕩又殘忍，連一點體麵都沒給她留，家裏人不理解她的心事，二哥許晏攔著她，莉姐最近又滿心都是自己的難過，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許晴沒哭沒鬧，一路失魂落魄走到海邊，任由冰涼的海水漫過腳踝，隻想往深處走，一走了之
就在腳尖再往前探半步的瞬間，身後飄來一道懶懶散散卻沉得住氣的聲音
“把命這麽扔了，這可不值當啊。”
許晴渾身一震，猛地回頭。
男人斜倚著石壁，指尖夾著半支燃著的煙，一身隨性穿搭，看著吊兒郎當，眼底卻藏著幾分與年紀相符的成熟通透，是鄭皓辰，鄭皓羽的親哥哥，也是當初許晏提起時，咬牙切齒說“是個王八蛋”的那個人。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海水還在往褲管裏灌，人卻忘了動，半晌才啞著嗓子說話
“……辰哥？”
鄭皓辰把煙湊到唇邊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圈，唇角勾起一抹散漫又痞氣的笑，目光落在她濕透的衣角和通紅的眼眶上
“還記得我呢？”
他直起身，幾步跨到海邊，伸手就攥住她的胳膊往岸上拽，穩穩妥妥把她從冰冷的海水裏拉了出來，指尖碰到她凍得發僵的麵板，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混小子幹的破事，我剛聽說。”
“為了他尋死，你虧不虧？”
許晴低著頭，眼淚終於砸在沙灘上，瞬間被海水吞沒，“他說我無聊……”
“他懂個屁。”
鄭皓辰挑了挑眉，指尖夾著煙往礁石上磕了磕煙灰，語氣帶著點吊兒郎當的認真，又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那你也不能去死啊，你要是真死了，我弟可遭老罪了。”許晴凍得鼻尖發紅，懵懵懂懂地抬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遭老罪？”
“這點常識都沒有？”
“你才十五，他跟你談戀愛就算了，還把你逼到跳海，真出了人命，他輕則留案底，重則直接蹲局子，後半輩子全毀了。”
他看著她抿著嘴沉默，海風把她的頭發吹得亂糟糟的，終於撚滅了手裏的煙
“你二哥呢？在家嗎？”
“在家啊，怎麽了？”
鄭皓辰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眼底的散漫褪去幾分，多了點實打實的認真
“我想見你二哥，你叫他來一趟唄。”
“怎麽了？”
許晴抹著眼淚，聲音還帶著哭腔。
鄭皓辰隻淡淡吐出兩個字：“有事。”
她雖滿心忐忑，卻還是乖乖掏出手機，哆哆嗦嗦給許晏打了過去，電話一接通，許晏那吊兒郎當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喂，老三？又咋了？”
“二哥，你能不能來趟海邊……”
“海邊？大晚上的你跑那兒幹嘛？”
“等著，哥馬上到。”
沒一會兒，許晏就騎著車風風火火趕了過來，車停穩，開車門出來了，雙手插兜，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我說你這小丫頭片子，大半夜不回家在海邊吹冷風，是不是又……”
話音戛然而止。
他目光掃到礁石旁倚著的鄭皓辰，臉上的散漫與嬉笑瞬間僵住，眉頭一蹙，氣息瞬間冷了下來，連帶著語氣都沉了幾分
“鄭皓辰？你怎麽在這兒？”
鄭皓辰勾了勾唇，低頭看向一旁手足無措的許晴，隨手從口袋裏抽出兩張百元大鈔遞到她麵前，語氣帶著點哄小孩似的散漫：
“好妹妹，你去旁邊逛逛買點吃的，附近新開了家便利店，我跟你哥聊點事。”
許晴攥著衣角，怯生生抬眼瞥了眼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的許晏，見他沒出聲反對，便輕輕接過錢，低著頭快步往街邊的便利店走去，自覺給兩人騰出了地方。
等人走遠，鄭皓辰才重新勾唇看向臉色緊繃的許晏，抬手隨意指了指暖燈的茶館
“走吧許總，找個茶館兒聊聊吧。”
許晏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成拳，指節泛白，眉頭依舊擰得死緊，周身的戾氣半點沒散，可沉默幾秒後，他還是沉著臉，沒吭聲，腳步沉沉地跟了上去。
茶館裏靜得隻剩茶水碰撞瓷杯的輕響，暖黃的燈光落在兩人身上，二人沉默對視半晌，鄭皓辰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沿，抬眸看向臉色始終沉冷的許晏，聲音低沉又散漫
“我知道你恨我。”
許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喉結狠狠滾動，語氣冷硬“那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鄭皓辰低低輕笑一聲，唇角勾起一抹痞氣又篤定的弧度，目光沉沉地鎖著他
“可是你心裏還有我，不是嗎？”
“你還要臉嗎？”許晏猛地抬眼，眼底翻湧著怒意與難堪，手掌重重拍在桌沿。
鄭皓辰身子微微前傾，氣息裹著淡淡的煙草與茶香，一字一句，戳得直白又精準
“我們曾是戀人，你的一舉一動我怎麽會看不懂呢？許晏，你騙不了我。”
鄭皓辰眼底的散漫淡了幾分，多了層暖意，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毫不掩飾的繾綣
“我知道你想我了，我也想你了。”
”誰想你了！！！
鄭皓辰勾著唇，步步緊逼，語氣裏全是篤定的笑意：“我知道你想我了。”
“我沒想你！”
許晏梗著脖子吼，臉都繃得通紅。
“我知道你想我。”
許晏別過臉，煩躁地抓了把頭發。
“神經病……”
鄭皓辰唇角的笑意一路蔓延到眼底，語氣收了玩世不恭，換成了前所未有的鄭重
“我這次回國，就是來通知你一下，我要追求你，我要和你複合。”
“你說什麽？”許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整個人如遭雷擊，下意識往後仰身。
鄭皓辰傾身靠近，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麵，每一個字都落得清晰有力：“我說我要追求你，這不是請求，這是通知。”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鎖住許晏。
“阿晏，我是中美混血，我有美國的戶籍。你和我在一起不會受到輿論的壓力，我們可以真正擁有屬於我們的家。”
鄭皓辰看著他慌亂的眼神，笑意更深
“我知道你沒放下我。”
“沒有！我早就放下你了！”許晏梗著脖子硬撐，臉頰卻不受控製地發燙。
“是嗎？”鄭皓辰身子微微後靠。
“那你能別用你那人盡皆知的小號視奸我嗎？太明顯了，寶貝兒。”
“一張僅你可見的腹肌照，一晚上點選量就能衝到兩千，寶貝兒，看爽了吧？”
話音未落，他便微微傾身，像條蓄勢待發的毒蛇，朝許晏逼近，溫熱的氣息裹著淡淡的煙草味，撲在對方泛紅的耳尖上。
他帶著戲謔的笑，聲音壓得極低
“想不想摸摸？”
許晏渾身猛地一僵，耳尖“唰”地燒得通紅，慌忙往後縮去，伸手狠狠推了他一把，語氣又急又炸，連尾音都帶著慌亂的顫
“你要不要臉！誰稀罕摸你那破腹肌！”
鄭皓辰舌尖抵著後槽牙輕舔了一下，眼底的戲謔幾乎要溢位來，滿是得逞的興奮
“我就詐詐你，沒想到真詐出來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許晏通紅的耳根，眉梢揚得老高，語氣裏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原來你這麽喜歡我啊？阿晏”
鄭皓辰臉上掛著張揚又肆意的笑，眉眼彎彎，那副得意又欠揍的模樣，和當年兩人熱戀時一模一樣，半分都沒變，許晏看著他這副得逞的樣子，懶得再跟他拌嘴，隻垂眸低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卻壓不住耳尖悄悄泛起的熱意。
鄭皓辰抬頭望著他侷促的模樣，笑聲更亮了些，眼底滿是藏不住的寵溺，許晏被他笑得心煩意亂，抬眼狠狠瞪了他一眼
“出了趟國反而成瘋子了，神經病”
鄭皓辰臉上的笑意忽然淡了幾分，神色微微沉了沉，語氣也慢了下來。
“我得病了，治不好，得一直吃藥……”
許晏心裏猛地一咯噔，剛才的慍怒和煩躁瞬間消散，手指下意識地收緊，慌忙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麵發出一聲輕響，他抬眸看向鄭皓辰，眉頭緊緊蹙起，語氣裏藏不住真切的擔憂，急切地追問
“什麽病啊？那麽嚴重嗎？”
看著許晏眼底瞬間湧上的慌張與在意，鄭皓辰再也裝不下去，唇角重新揚起狡黠又深情的笑，眼神亮晶晶地盯著他
“相思病。”
許晏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被他耍了，臉頰唰地一下漲得通紅，又氣又惱
“那你趕緊吃藥去吧，神經病!”
鄭皓辰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鎖著他，聲音壓得溫柔，帶著毫不掩飾的深情，一字一句說道：“你就是醫我的藥”
“行啊，我能跟你複合，但這次我不跟你談情了，我要和你談交易。”
鄭皓辰眉峰微挑，瞬間斂了玩笑的神色，身子微微前傾，認真等著他下文
“什麽交易？”
許晏指尖輕輕敲了敲杯沿，語氣淡得像在談一樁無關緊要的合作。
“鄭總還是好好攢錢吧，姑娘跟你在一起還得要彩禮呢。雖然我是男人，但咱也沒那麽賤，沒有一百萬，我不會答應你。”
話音落下，茶館裏靜了一瞬。
鄭皓辰先是一怔，隨即低低笑開，笑聲裏沒有半分為難，他靠回椅背上，指尖隨意摩挲著下巴，看向許晏的眼神亮得驚人
“就這？”
他抬手，幹脆利落地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飛快點了幾下，直接把轉賬界麵推到許晏麵前，“別說一百萬，兩百萬都給你。現在就轉，你不許反悔”
許晏抬眼盯著他，語氣帶著故意刁難
“行啊，那每個月我都要生活費”
鄭皓辰笑得坦蕩，想都沒想就應下：
“每個月給你十五萬，夠花嗎？”
這話一落，許晏瞬間炸了，“啪”一聲拍在桌子上，指著他鼻子就氣衝衝罵開
“王八蛋!你兜裏有錢，你他媽那年騙我說你家裏窮得厲害！你把我當傻子騙!”
許晏胸口劇烈起伏，聲音都帶著克製不住的顫，往日裏吊兒郎當的模樣全沒了，隻剩憋了多年的委屈和火氣。
“到分手我他媽都沒等到你跟我坦白！”
“你他媽就是一混蛋！”
他越說越紅了眼，指尖都在發抖，當年掏心掏肺把自己的生活費省下來給他，怕他吃苦，怕他受委屈，到頭來全是一場騙局。
許晏胸口劇烈起伏，通紅的眼眶裏蓄滿了憋了數年的委屈，聲音帶著哭啞的嘶吼
“你把我當二傻子忽悠啊，我那時候沒開智你就往死裏折騰我啊！”
他往前傾了傾身，眼淚終於忍不住砸在衣襟上，卻依舊梗著脖子，字字都帶著錐心的怨懟與不甘，吼得聲嘶力竭
“你就是大傻子，你把愛你的人當傻子，你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傻子！”
鄭皓辰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原本帶著戲謔的眼神驟然沉了下去，整個人像被釘在椅子上一般，動彈不得，耳邊反複炸響著“傻子”兩個字，腦子裏亂糟糟一片，翻來覆去隻剩這兩個字在盤旋，容不下其他思緒
他看著許晏哭紅的眼，看著對方渾身緊繃的委屈模樣，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滿心都是遲來的愧疚與慌亂，當年那句怕拖累、怕給不了他安穩的隱瞞，此刻全都成了最傷人的利刃，狠狠紮在自己心頭。
許晏還伸著手指直直戳向鄭皓辰的胸口，指尖氣得微微發顫，北京爺們兒的暴脾氣全寫在臉上，罵聲又衝又亮，半點不帶停的。鄭皓辰就安安靜靜站在他麵前，不躲不閃，任由他發泄，眉頭輕輕皺著，滿眼都是心疼，生怕他吼得太用力傷了嗓子。
“阿晏，你別氣壞了身子，緩緩再講，氣出咽炎就不好了，你喝點水緩緩。”
這話徹底戳中許晏的火頭，本就憋了多年的委屈加怒氣瞬間往上竄，顧不上別的
“我氣你媽!”
鄭皓辰聞言愣了愣，圓溜溜的眼睛眨了兩下，帶著上海男生特有的實誠
“我媽在家呢……這會兒應該在陽台澆她那盆蘭花，天天寶貝得不行。”
許晏一口氣堵在胸口，臉唰地漲得通紅，瞪著眼前這個不開竅的，咬著牙改了口，惡狠狠道：“我氣你媽的兒子!”
鄭皓辰半點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依舊認認真真回話，甚至還順帶提了句自家弟弟：“我弟也在家呢，剛放暑假，天天窩在房間裏打遊戲，喊他吃飯都磨磨蹭蹭的。”
許晏徹底被他這股實誠勁兒整得沒轍，手指都氣得抖了三抖，絞盡腦汁繞著彎子
“我氣你媽的小兒子的哥哥!”
這話一出口，鄭皓辰總算反應過來，眼底瞬間漾開一層淺淺的笑意，唇角忍不住往上翹，又不敢當著氣頭上的許晏笑出聲，隻能死死抿著嘴，眼底的縱容都快溢位來，看著炸毛的許晏，活像看著鬧脾氣的小貓。
鄭皓辰看著眼前人炸得毛都豎起來，卻又滿眼委屈泛紅的模樣，心口像是被細細密密的針狠狠紮著，再也顧不上許晏還在氣頭上，上前一步直接伸開手臂，不由分說地將人緊緊抱進懷裏，手臂用盡全力收緊。
許晏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渾身一僵，還沒罵出口的話瞬間堵在喉嚨裏，雙手下意識地抵在鄭皓辰胸口用力推搡
“鄭皓辰！放開我！誰讓你抱我的！”
他推得使出了渾身力氣，可鄭皓辰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牢牢鎖著他，力道溫柔卻堅定，半點鬆動的意思都沒有。
鄭皓辰把臉埋在許晏的頸窩，溫熱的呼吸輕輕掃過他泛紅的耳尖，聲音悶悶的
“阿晏，你真的很可愛…真的……”
“可愛？你他媽管這叫可愛!”
“你像小貓，為什麽不可愛呢？”
“受虐傾向吧？神經病”
鄭皓辰將人死死箍在懷裏，下巴抵著許晏的發頂，手臂收得極緊，彷彿遲來這麽多年的擁抱，要把這幾年的空缺一次性填滿。
他一字一頓，帶著病態的滿足感
“你說這些話讓我覺得特踏實…”
“好爽……”
許晏渾身猛地一僵，原本還在掙紮推搡的手瞬間停住，他愣了兩秒，隨即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沒好氣地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語氣裏是無奈到極點的吐槽。
“鄭皓辰你有病吧！”
他怎麽就把這一茬忘了呢？這家夥是個w倒頭的屬性啊，果不其然，懷中人悶低的笑聲透過胸腔傳了過來，帶著幾分賤兮兮的抖調，手掌甚至得寸進尺地在他後腰輕輕拍了兩下，語氣裏滿是賤兮兮的享受。
許晏深吸一口氣，原本還想發作的火氣瞬間被這離譜的癖好澆得滅了個幹淨，隻能頹喪地靠在他肩上，在心裏默默把鄭皓辰的祖宗十八代又問候了一遍。
這下好了，徹底沒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