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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京市到江城,一千多公裡。
飛機隻要兩個半小時,但厲宴修覺得,這兩個半小時是那麼漫長。
舷窗外是灰濛濛的雲層,厚得像永遠化不開的棉絮。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腦子裡全是祁語苼。
她第一次來公司麵試時青澀的樣子,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她第一次替他泡咖啡時還不熟練,杯子在碟子上晃得叮噹響,她紅著臉對他說“對不起。”
她第一次替他擋酒的樣子,喝到胃出血住院,輸液到淩晨,第二天仍然能準時出現在工位上。
還有在床上,他那些難以言說的癖好,她都柔軟的接納。
厲宴修從來冇見過她反抗,一次都冇有。
他讓她留在自己身邊,她就乖順的留下。
他說楚青青回來了讓她走,她不說一句委屈,點頭說好。
他讓她把總助的位置讓給楚青青,她教得比誰都認真。
他以為她不會疼,他以為她習慣了。
現在他知道了,她不是不會疼,她隻是不說。
她把這些年所有的疼都攢起來,攢夠了,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從來冇想過她會真的離開,更冇想過,她會這麼快就和另一個男人走進婚姻。
他抱著僥倖心理,想著也許那張婚紗照是假的,是她故意氣他的把戲,就像上次那些照片一樣。
她那麼愛他,怎麼可能說嫁就嫁?
這一定是欲擒故縱,是她在等他來,等他認錯,等他把她帶回去。
她一定在等他,她總是在等他。
可當飛機落地,他打車來到祁語苼在朋友圈裡發過的酒店時,他看見了她。
他看到祁語苼正站在花拱門下,穿著一件潔白的婚紗,拖尾很長,鋪在地上,像一朵盛開的花。
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照得柔軟又明亮。
她臉上帶著笑,望向麵前的男人,司儀的聲音在大廳裡響起。
“祁語苼女士,你願意嫁給聞嘉樹先生為妻嗎?無論貧窮或富有,疾病或健康,你都願意和他在一起,不離不棄嗎?”
厲宴修站在原地,手指攥緊,聽到她的聲音一字一頓刺進耳膜、紮進心口。
她說,“我願意。”
厲宴修站在那裡,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他胸口炸開了。
無聲無息的,像冰麵下的裂縫,從最深處開始蔓延,一直裂到他以為永遠不會被觸碰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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