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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他們仨帶出屋子,以防將我睡覺的地方拆了。
夜間陰風似乎更涼了些,我裹緊衣衫,認命道。
「想必諸位已經都知道了。」
「我確實有意攜一位夫君,與我一同投胎。」
三人神色各異。
我頓了頓,指尖在袖中輕輕收緊:
「隻是,我上輩子剋死三任夫君,這點功德,怕是拿不出手。」
「若是與我同行,來世未必是什麼好命。」
「說不定——」
我目光在他們三人之間緩緩掃過。
「還要替我擔些因果。」
廳中一靜。
我歎了口氣,「到那時,諸位夫君可就不是現在這般風光體麵了。」
「若你們不願,也是情理之中。」
說罷,我不敢再去看他們的神色,轉身回了房間。
一整夜,冇一隻鬼來敲我的門。
我坐在冰涼的銅鏡前,萬般感慨。
活了這麼久,我比誰都明白,什麼叫趨利避害。
人如此,鬼亦如此。
許知言十年寒窗、立言立德;謝牧燃浴血奮戰、守衛河山;沈斐然在這暗無天日的陰司熬了五十六年的差事。
他們自己累的功德,冇道理平白分給我。
若他們當真一時腦熱衝進來發誓,我反倒要掂量掂量那誓言裡摻了多少水分。
我吹熄了蠟燭,拉過被子安穩睡下。
我這把老骨頭,早就過了會為了男人權衡利弊而在深夜掉眼淚的年紀了。
大不了,下輩子投胎做隻貓狗,也省了這許多人情世故的煩惱。
這一覺,我睡得極其踏實。
直到第二天清晨,我推開門。
原以為,院外該已人去樓空,至多剩一層禮數週全的疏離。
結果腳剛邁出門檻,我險些被絆了一跤。
整座庭院,幾乎被堆滿。
左側,是成堆的玄鐵戰功牌與虎符;
中間,是泛黃的手稿與萬民書;
右側,則是高高摞起的玉簡與卷軸。
而三隻男鬼,此刻正蹲在台階上。
許知言和謝牧燃手裡都握著一把算盤。
劈裡啪啦的撥珠聲,在清晨的靜裡格外清晰。
許知言眼下微青,指間執筆,低聲推算:
「良鈺身上所負煞氣,按陰司律,約需五萬功德相抵。我尚有八萬——平分之後,足以保她來世衣食無憂。」
話音未落。
「八萬算什麼。」
謝牧燃嗤了一聲,眼底儘是血絲,算盤被他撥得幾乎生出火光。
「我守城三十萬百姓,賬上三十萬起——」
「跟著我,她不會吃苦。」
沈斐然默默看了半晌,隻是袖中取出一疊玉簡,隨手擲下。
「兩隻窮鬼。」
「本官在陰司掌管輪迴五十六年,這五十多年的陰德和俸祿還冇結算。我帶她走,哪怕她就是殺人放火了,我也能讓她下輩子錦衣玉食。輪得到你們在這兒摳摳搜搜地算賬?」
「你說誰窮鬼!」
「你有本事過來單挑!」
......
我扶著門框,頓時覺得......
隻要讓我離開這個院子,來世做隻蟑螂也是未嘗不可的。
至少心煩時,我還能躲起來安靜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