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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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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一陣悶熱,然後是微弱的熱風,忽然,風急了,樹枝被吹得瘋狂搖曳,發出“嗚嗚”的歡呼,彷彿在迎接著即將到來的洗禮。

烏雲還在壓頂,狂風還在席捲著沙礫。頃刻之間,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砸落,先是稀疏的幾點,瞬間就連成白茫茫的雨簾。天地間彷彿掛起了一道厚重的水幕,遠處的樓宇和樹木都變得模糊不清。閃電像銀蛇般撕裂雲層,緊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雷鳴。

終於,久旱逢甘霖。

禦書房裏,衡帝手裏捏著捷報,不覺用力。滕公公瞧見衡帝興緻不高,連忙弓著腰踩著小碎步過去親自將窗戶一一關緊了。

下雨了——晉國邊境那邊,那時一出場就扭轉了局勢,而在平常不過的捷報這一次著了魔似的快速送到全國各地,傳至百姓家裏,對他們來說福星出征和陛下禦駕親征有什麼區別?

果然,天樞星贏了,久旱成災的的大衡也終於迎來了甘霖。百姓們歡歌載舞,歌頌那時的功德,他們把那時當成了神明,準備為那時造一尊神像供奉。

楚鏡憐竟然沒死,楚鏡惜竟然也跟著去晉國邊境了!

衡帝氣那時攪亂了他的計劃,更恨那時的名氣超過他。不過也罷,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既然楚鏡惜主動參與戰爭,那戰場的時候刀劍不長眼,會發生點什麼,誰又會料得到呢?

那時扭轉局勢的捷報傳得沸沸揚揚,神像都要立了,王萬裡再不知道就是對街上的大爺大孃的不尊重。

王萬裡先是去國子監請假,得到祭酒準許後屁顛屁顛的回來,路過學舍,看到阮三伏和幾個同窗在賭錢,而原是呂青的床位上堆滿了書籍雜物。

呂青,恐怕再也不會回來了。

淺淺的傷春悲秋了一下,王萬裡馬不停蹄的回張府整理衣裳盤纏,準備去前往晉國。那時的訊息一出來,趙遠屹立刻想到王萬裡,連忙讓星夜君派人把王萬裡攔住。

王萬裡正在屋子裏美滋滋地收拾衣裳,午叔走進來,說是國子監的祭酒登門不準許他的請假。

國子監不批假,他大可一走了之,管他批不批假。可人家祭酒早就同意了,卻突然反悔不批假了還追到張府來,就算王萬裡再憨也想得到是有人針對他,而王萬裡腦海裡想到的能閑的沒事針對他的隻有崔夢追。

王萬裡被叫到廳堂與祭酒老頭見麵,祭酒還在和張老爺子相互恭維,一看見王萬裡便先是誇了幾句,又說王萬裡自小在偏遠的鄉下,學問上基礎不行,上次春闈運氣是佔了很大成分的,如今殿試在即,請假遠出很不利於學習。

運氣?王萬裡能考上貢士全是有人做局,在座的都心照不宣,說是運氣,隻不過說起來好聽點兒罷了。

但殿試在即的確,殿試時間悄然而至,半月後就是殿試,京城的客棧裡早已住滿了千裡迢迢來趕考的學子,緊張氣氛總是悄悄咪咪的,王萬裡竟然這才意識到。

國子監是天子腳下最好的學府,若在這些時間裏在國子監發奮溫書,說不定就能考個狀元……

考狀元,就他?

王萬裡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自小在鄉下生長,縱使天賦再高也比不得這些王孫公子的名師指點,若是再苦讀一個春秋興許有可能考上,現在的自己且不說已然荒廢學習許久,臨時抱佛腳,就是那時的事也令他心猿意馬根本無心學習。

考上狀元,根本不可能……

張老爺子聽出了厲害,沒想到這種關鍵時刻王萬裡竟然請假出遠門,氣得當場讓人把王萬裡鎖在了院子裏,門衛天天守著。

同樣被鎖的還有張驚鴻,這對張驚鴻來說真的絕對是無妄之災,張驚鴻在外麵費盡心思在想怎麼給杜煦意送禮表達心意合適呢,愣是被張老爺子看不佛順眼一併押回家強製溫書了。

此刻,王萬裡就像偷偷摸摸要和小書生私奔的小娘子,背上包袱,鬼鬼祟祟爬上牆頭,剛要預備跳下去,就聽到牆外張家護衛的聲音。

十幾個護衛站在牆外,帶頭的調侃道:“三少爺還會爬牆啊!如此熟練,不知還爬過哪家姑孃家的牆啊?”

爬牆有什麼好說的,他爬樹爬會的不行麼?

王萬裡瞪了他們一眼,然後縱身一躍跳回牆內。王萬裡逃跑不下十次,每次都被捉回來,要不是怕為難這些護衛,王萬裡早動手了。打不打得過是一回事,願不願意撕破臉是一回事。

午叔也勸王萬裡專心備考,玉衡學堂也特意給王萬裡和張驚鴻批了假,讓他們專心學習。即使這樣,王萬裡坐在書案邊,愣是看不進去一點。

窗外被敲響,百無聊賴的王萬裡好奇地去推開窗,一個穿著千字宮暗影服的人倒掛金鉤突然往上往下彈出來,王萬裡被嚇得一屁股坐地上。暗影指了指放在窗檯的信封,然後“咻”的一下跑沒影兒了。

拿起信封,拆開,王萬裡頓時愣住。

裏麵是他曾經送給那時的血玉鐲,是他親手一點一點打磨出來的玉鐲……

若是那時的手書,尚可作假,這可是他親手做的玉鐲,上麵的打磨痕跡他一清二楚,絕對錯不了。玉鐲被還回來,不是主人死了,就是主人不要了。

那時,真的不要他了……

為什麼?

王萬裡捫心自問,那時勾手,他就跟上去,那時說分手,自己絕不腆著臉糾纏……頂多偶遇一下然後匆匆走開。

自己已經這麼乖了,為什麼那時還是不要他?就是養條狗,也不該半路不要了啊……

張三爺罵他小家子氣,隻管兒女情長。不似人家楚鏡惜心中寬廣,帶領將士們突出重圍,屢次大捷。

“人家楚鏡惜不拘泥小情小愛,一心為民為國,這纔有了民心所向,纔有百姓請願給她立神像,塑金身。”

“再看看你,你算個什麼玩意兒?整天要死要活的,一個庶子,你配得上她麼你!”

張三爺以為能罵醒王萬裡,怎料王萬裡當夜將張三爺打暈關進屋子,喬裝成張三爺的樣子摸出張府,遇上懷疑的他的護衛照樣打暈藏路邊,摸到馬廄,騎上不金揚長而去。

王萬裡想,他就是小氣,就是隻知道情情愛愛,本就一無所有的他眼裏隻有那時。

一刻確認不了那時是否平安,他心中就安定不下來,那時既然不要他,那他就是參軍當兵守在旁邊。

王萬裡捏緊了手裏的玉鐲,雙眼如鷹般逆著風禦馬飛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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