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法醫中心的解剖室,今天迎來了一批史無前例的「屍體」。
幾頭被麻醉後執行安樂死的肥碩母豬,被並排擺放在冰冷的不鏽鋼解剖台上。
經驗豐富的法醫們,臉上都帶著一種混合了荒誕、噁心和無奈的複雜表情。
給豬做屍檢,這絕對是他們職業生涯中濃墨重彩的一筆。
解剖室外,神原徹、灰原哀、目暮警部、高木警官以及毛利小五郎等人,正通過一塊巨大的玻璃窗,緊張地注視著裡麵的情況。
廣田雅美和她的丈夫南田正一,則被安排在另一間休息室,由兩名警員看守著。
「唉,真是活久見啊。」目暮警部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長嘆了一口氣,「幹了這麼多年警察,還是頭一次下令解剖一頭豬來找線索。」
毛利小五郎在一旁抱著胳膊,撇了撇嘴:「哼,我看就是小題大做。就算豬真的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也早就消化得一乾二淨了。」
神原徹沒有說話,他的目光穿透玻璃,緊緊地盯著解剖台。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的靈視一直開著。
他能清楚地看到,那團盤踞在豬圈上空的暗紅色靈場,並沒有隨著豬的死亡而消散。恰恰相反,它彷彿被分成了好幾份,分別附著在了這幾頭母豬的屍體上。
這說明,廣田正已的「屍體」,確實就在這些豬的肚子裡。
但他的靈魂呢?
為什麼直到現在,他都感覺不到廣田正已的靈魂所在?
就在他疑惑的時候,解剖室內,一名法醫突然發出了驚呼。
「找到了!警部,快看!」
隻見那名法醫用鑷子,從一頭豬被剖開的胃裡,小心翼翼地夾出了一塊已經發白、但依稀還能辨認出形狀的東西。
「這是……人類的指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繼續!仔細檢查!」目暮警部激動地拍著玻璃,大聲喊道。
很快,更多的「發現」被陸續找了出來。
一些無法被完全消化的碎骨、幾縷深色的頭髮、一小塊帶著布料纖維的麵板組織……
證據越來越多,一點一點地拚湊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廣田正已,真的被這些豬給吃了!
毛利小五郎的嘴巴張得老大,臉上的表情從不屑變成了震驚,最後化為一片駭然。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隨口一句「難道豬會吃人」,竟然一語成讖。
灰原哀的小手,不知不覺間又攥緊了神原徹的衣角。即便是擁有著超越年齡的成熟心智,親眼目睹這種堪比恐怖電影的場景,還是讓她感到了巨大的衝擊。
神原徹的注意力,卻完全集中在了最後一頭被剖開的母豬身上。
因為,就在法醫的解剖刀劃開那頭豬胃壁的瞬間,一股強烈的靈力波動,猛地爆發了出來!
找到了!
神原徹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他的靈視視野中,一個半透明的、帶著強烈怨唸的人形靈魂,正蜷縮在那頭豬的胃裡,與半顆被胃酸腐蝕得麵目全非的頭顱,緊緊地糾纏在一起!
那顆頭顱,正是廣田正已的!
他的靈魂,因為死前巨大的恐懼和怨恨,竟然被束縛在了自己的頭顱上,隨著頭顱被砸碎後,一起被豬吞進了肚子,困在這個由血肉和汙穢組成的「牢籠」裡,整整三天!
難怪之前一直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神原徹瞬間明白了。
靈魂被困在豬的肚子裡,被層層血肉和豬本身的生命氣息所隔絕,就像被關進了一個天然的遮蔽力場,導致他的靈力根本無法被外界感知到。
而那團盤踞在豬圈上空的靈場,隻是他死亡瞬間逸散出的能量殘留,是無根之木,所以才會那麼穩定,卻又找不到源頭。
「警部!這裡……這裡有……」
解剖室裡,負責最後一頭豬的法醫,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連話都說不完整了。
目暮警部等人立刻湊到玻璃前。
隻見那頭豬的胃裡,赫然躺著半顆碎裂的人類頭顱!
雖然已經被胃酸腐蝕得麵目模糊,但那大致的輪廓,依然讓人一眼就能辨認出它屬於誰。
「嘔——!」
高木警官第一個受不了,轉身就沖向了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毛利小五郎也是臉色慘白,喉結上下滾動,強忍著才沒吐出來。
「是……是廣田先生……」目暮警部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和憤怒。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失蹤案了,這是一起手段極其殘忍的殺人分屍案!
神原徹的表情卻異常平靜。
在確認了靈魂所在的瞬間,他已經閉上了眼睛,將自己的意識沉入了靈海,開始與那個被困的靈魂進行溝通。
無數混亂、恐懼、憤怒的畫麵和情緒,像潮水一樣湧入他的腦海。
【為什麼……為什麼……雅美……那是我辛辛苦苦攢下的錢……本來就是留給你的……】
【靈感……我隻是想找點靈感……我寫不出來了……我快要瘋了……】
【「爸爸,你把錢都給我吧!我和正一的養豬場需要擴大規模!」】
【「不行!這筆錢你們誰都不能動!這是我留給你們的保障!」】
【爭吵……劇烈的爭吵……她推了我一把……我的頭……撞到了桌角……好痛……血……】
【「爸爸?爸爸!你怎麼了?你醒醒啊!」】
【「沒事……沒人會知道的……豬……用豬……」】
破碎的記憶片段,在神原徹的腦海中飛速閃過,最後拚接成了一個完整而殘酷的故事。
神原徹猛地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
他轉過身,對目暮警部說道:「目暮警部,可以去審問了。兇手,就是他的女兒,廣田雅美,。」
「什麼?!」目暮警部和毛利小五郎都大吃一驚。
……
審訊室裡,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當法醫將從豬胃裡找到的頭骨照片,以及DNA鑑定報告拍在桌子上時,廣田雅美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了。
正如神原徹從靈魂記憶中讀取到的那樣,案發當天,廣田正已來到養豬場,和女兒廣田雅美因為資金的問題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在爭執中,廣田雅美失手將父親推倒,導致廣田正已的後腦撞到桌角,當場死亡。
驚慌失措的廣田雅美不知如何是好,但為了掩蓋罪行,最後纔想出了那個用豬來分屍的惡毒計劃。
她以為這樣就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毀屍滅跡。
卻怎麼也想不到,會遇到神原徹這個真能看見靈魂的人。
與丈夫的震驚不同,廣田雅美在得知一切敗露後,反而陷入了一種癲狂的狀態。
「憑什麼!憑什麼不把錢給我!」她披頭散髮,麵目猙獰地嘶吼著,「那個老東西!他有那麼多錢,卻寧願存在銀行裡發黴,也不肯拿出來幫我們!」
「就給我們買了一個破養豬場!讓我們天天待在那種又髒又臭的地方,辛辛苦苦地賺錢!憑什麼別人就能舒舒服服地享受生活,我就要受這種罪!」
「我沒錯!是他該死!是他逼我的!」
她的丈夫南田正一,震驚地看著狀若瘋魔的妻子,眼神裡充滿了陌生和痛苦。
「雅美……你怎麼會變成這樣……」他喃喃自語,「我以為……我以為我們靠自己雙手掙錢,雖然辛苦,但是很踏實……嶽父他出錢幫我們買下養殖場,我已經很感激了……錢,隻有自己賺來的,纔有意義啊……」
審訊室外,神原徹通過單向玻璃,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身邊,懸浮著廣田正已那半透明的靈魂。
聽著女婿那番發自肺腑的話,廣田正已的靈魂上,那股濃烈的怨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他那因痛苦和憤怒而扭曲的麵容,也漸漸恢復了平靜,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悲傷,也有深深的無奈。
怨念,正在散去。
但一股更加純粹的執念,卻開始從他的靈魂深處升騰而起。
神原徹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執念所傳遞出的資訊。
【我的小說……我還沒寫完……那是我一生心血的結晶……我想寫一本……寫一本懸疑小說……】
寫一本懸疑小說嗎?
這個委託,有點意思。
他看了看身邊正一臉嚴肅,認真做著「案件筆記」的灰原哀,心裡忽然有了一個主意。
灰原的邏輯思維能力這麼強,文筆想必也不會差到哪裡去。讓她來當這個「代筆」,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就在這時,案子塵埃落定,正準備收隊的目暮警部,突然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