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原老弟,等一下。」
目暮警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神原徹停下腳步,轉過身,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案子已經破了,兇手也抓到了,目暮還有什麼事?
隻見目暮警部一改平時的樣子,表情顯得有些鄭重。他從自己西裝的內袋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燙金封麵的白色信封,遞了過來。
「這是什麼?」神原徹接過來,入手感覺質感相當不錯。
「一封邀請函。」目暮警部笑了笑,但笑容裡帶著幾分神秘,「我的頂頭上司,刑事部的鬆本清長管理官,想要見你一麵。」
鬆本清長?
神原徹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好像是警視廳刑事部的老大,左眼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看起來相當有威嚴的一個人。
「他見我做什麼?」神原徹挑了挑眉。自己一個「除靈師」,跟警視廳的高層能有什麼交集?難道是最近破的案子太多,引起了高層的注意?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個嘛……」目暮警部撓了撓頭,打了個哈哈,「具體是什麼事,我也不太清楚。不過鬆本桑特意囑咐我,務必要請你過去一趟。時間是這週六的下午,地點就在東京當警視廳本部。」
警視廳的高層主動約見,這事兒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不過神原徹也沒太當回事。
「行,我知道了。」他點點頭,算是答應了下來。反正週六也沒什麼事,去看看也無妨。
「那就好!那就好!」目暮警部像是完成了什麼重要任務一樣,長出了一口氣,「到時候我派車來接你!」
「不用那麼麻煩,我自己過去就行。」神原徹擺了擺手,將那封精緻的邀請函隨手塞進了口袋。
告別了還在處理後續事宜的警察們,神原徹帶著灰原哀走出了警署。
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灰原哀一路上都異常沉默,小小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卻不時閃過思索的光芒。
今天發生的一切,對她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
用豬分屍的殘忍手法,人性的醜陋與癲狂,以及……神原徹那特立獨行的破案。
她越來越確定,這個男生所謂的「除靈」,絕非簡單的裝神弄鬼。他似乎真的擁有一種,能夠洞悉常人無法觸及的「真相」的能力。
「在想什麼?」神原徹的聲音突然響起。
灰原哀回過神,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迅速低下頭,聲音很低:「沒什麼。」
「是覺得害怕,還是覺得案件有些噁心?」神原徹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討論天氣。
灰原哀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都不是。我隻是在想,人心,為什麼可以這麼可怕。」
在黑衣組織裡,她見慣了冷酷的殺戮和無情的背叛,但像廣田羽子這樣,因為金錢而親手殺死自己的父親,還用如此殘忍的方式毀屍滅跡,這種源於至親之間的惡意,讓她感到了另一種層次的寒冷。
「所以才說,有時候人比鬼更可怕。」神原徹淡淡地說道,「靈魂的怨念,大多源於執著。而人的惡意,卻可以毫無來由,深不見底。」
他看了看身邊這個小小的身影,繼續道:「你今天表現得不錯,比那個隻會咋咋呼呼的名偵探強多了。」
突如其來的誇獎,讓灰原哀的身體僵了一下。她抬起頭,有些不自在地瞥了他一眼,嘴上卻依舊不饒人:「我隻是根據邏輯進行合理的推斷而已。」
「是嗎?」神原徹笑了笑,沒再多說。
他伸手攔下了一輛計程車,兩人坐了上去。
回到家,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神原徹從口袋裡掏出那幾個被他用靈力束縛起來的靈魂光球。
除了之前在捕魚場的四個靈魂,剩下的兩個,一個是廣田正已,另一個,則是之前那個綁架案的兇手,北島雄二的童年怨靈。
動物的靈魂已經快要消散,似乎連執念都沒有,最後化作最純粹的靈能吸收掉了。雖然量少,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的目光,落在了北島雄二那顆散發著淡淡黑氣的靈魂光球上。
這幾天,他一直把這個怨靈放在天罰裡,白天沒事的時候,就開啟電視,讓他看那些關於他母親的新聞。
新聞裡,那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二十年如一日地尋找著自己失散的兒子,從滿頭青絲找到白髮如雪。在得知兒子淪為殺人犯後,她精神崩潰,住進了醫院,卻依然在神誌不清時,喃喃地呼喚著兒子的乳名。
謊言,在媒體和警方的「善意」推動下,變成了人盡皆知的「真相」。
而這個「真相」,也一點一點地洗刷著北島雄二靈魂深處的怨恨。
他終於明白,自己不是被拋棄的。
他的媽媽,一直在找他。
神原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怨靈身上的怨氣,已經消散了十之**。原本那股「要殺死所有拋棄孩子的父母」的極端怨念,已經轉化成了一股單純而強烈的執念。
【我想……見媽媽一麵……】
【我想親口跟她說一聲……對不起……】
神原徹看著這顆已經變得不再那麼漆黑的靈魂光球,心裡盤算著。
是時候,了結這段因果了。
他轉頭看向正在廚房裡,熟練地從冰箱裡拿出食材,準備做晚飯的灰原哀,開口說道:「小哀,明天我們去個地方。」
灰原哀回頭看了他一眼:「去哪?」
「醫院。」神原徹言簡意賅,「精神病院。」
……
第二天,週五。
神原徹難得地沒有去上學,而是帶著還沒去學校報導的灰原哀,來到了位於東京郊區的一家精神療養院。
這家療養院環境清幽,看起來不像是醫院,倒更像是一座度假山莊。
北島雄二的母親,就被安置在這裡接受治療。
然而,神原徹剛一走到療養院門口,就遇到了點小麻煩。
「對不起,先生,這裡是私人療養院,沒有預約和探視許可,是不能隨便進入的。」門口的保安一臉嚴肅地攔住了他們。
神原徹拿出手機,準備給目暮警部打個電話,讓他幫忙協調一下。
就在這時,從保安室裡走出來一個年輕的小護士。她看到神原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瞪大,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啊!你……你不是……那個……電視上的……神原徹先生嗎?!」小護士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指著神原徹,滿臉都是小粉絲見到偶像的興奮。
神原徹:「……」
他忘了,自己現在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名人」了。尤其是在前兩天的綁架案新聞播出後,他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被好幾家電視台給了特寫,一時間在網路上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天哪!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夢吧!」小護士捂著嘴,激動地跑了出來,「神原先生,我看了新聞,您真是太厲害了!如果不是你,都不知道有多少小孩受到傷害!」
原本一臉嚴肅的保安,看到這情況,也懵了。他看看激動的小護士,又看看眼前這個帥得不像話的年輕人,一時間沒搞清楚狀況。
「那個……我是來探望一位病人的,她叫北島千代。」神原徹有些無奈地說道。
「北島千代?啊!是那個新聞裡……」小護士立刻反應了過來,「您是為她來的嗎?快請進!快請進!」
通報過院長後,剛才還戒備森嚴的大門,瞬間就為他敞開了。
神原徹深刻地體會到,原來「刷臉」真的可以當飯吃。
在小護士熱情得近乎殷勤的帶領下,他們很順利地就來到了北島千代所在的病房。
那是一間朝南的單人病房,陽光很好。
一個頭髮花白,身形枯槁的老婦人,正呆呆地坐在窗邊的輪椅上,一動不動地望著窗外。她的眼神空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像。
「北島婆婆她……自從住進來後,就一直是這個樣子。」小護士嘆了口氣,聲音裡充滿了同情,「不說話,不吃飯,對外界的一切都沒有反應。醫生說,她遭受的打擊太大了,加上二十多年尋找兒子的心力交瘁,精神已經……已經徹底崩潰了,陷入了深度的自我封閉。」
神原徹靜靜地看著那個老人。
他能感覺到,她的生命氣息,就像風中殘燭,微弱到了極點。
「能讓我們和她單獨待一會兒嗎?」神原徹對小護士說道。
「啊?哦,當然可以。」小護士點了點頭,但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囑道,「不過,請儘量不要靠得太近,也不要嘗試刺激她,她的情況很脆弱。」
「放心吧,我們有分寸。」
小護士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還體貼地關上了房門。
病房裡,隻剩下了神原徹,灰原哀,以及那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老人。
「她已經聽不到任何人說話了。」灰原哀看著輪椅上的老人,輕聲說道,「從醫學角度來說,她的大腦皮層活動幾乎處於停滯狀態,已經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能力。」
「醫學解釋不了所有的事情。」
神原徹搖了搖頭,然後,他緩緩伸出手。
一顆散發著微光的靈魂光球,從他的掌心浮現出來。
正是北島雄二的童年怨靈。
就在靈魂光球出現的瞬間,那個一直如雕像般靜坐的老人,身體猛地一顫!
她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裡,竟然泛起了一絲微弱的波瀾,彷彿乾涸的河床,突然有了一絲水汽。
「這是什麼情況……」灰原哀驚訝地看著這一幕,無法理解。
神原徹沒有解釋。他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源於血脈深處的聯絡,正在靈魂與那個衰老的身體之間,建立起一座橋樑。
所謂的母子連心,大概就是如此吧。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滿臉震驚的灰原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小哀。」
「想親眼看看,這個世界的另一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