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拉著刺耳的警笛,在米花町的街道上飛馳。 超便捷,.輕鬆看
神原徹坐在後排,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心思卻沒有多大的變化。
坐在他身旁的灰原哀,小小的身子陷在寬大的座椅裡,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她一言不發,隻是透過車窗,冷冷地觀察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開車的警員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這對奇怪的「兄妹」,心裡直犯嘀咕。這個神原徹先生是目暮警部特意叮囑要全力配合的貴客,可他為什麼要去那種臭氣熏天的地方?還帶著這麼小一個妹妹?
車子駛離了繁華的市區,拐上了一條越來越偏僻的小路。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若有若無的、難以形容的古怪氣味。
隨著警車在一棟掛著「廣田畜牧養殖場」牌子的建築前停下,那股氣味瞬間變得濃烈了百倍。
腥臊的惡臭,混合著飼料發酵的酸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腐敗氣息,像一堵無形的牆,猛地拍在每個人的臉上。
開車的警員剛一開啟車門,就「哇」的一聲乾嘔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嘔……不行了……這味道也太沖了……」
神原徹皺了皺眉,雖然他因為體質特殊,對這種氣味的忍受力比普通人強一些,但也覺得相當不適。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灰原哀。
隻見小女孩的臉蛋繃得緊緊的,嘴唇也抿成了一條直線,好看的眉頭緊緊蹙在一起。儘管她極力剋製,但那微微泛白的臉色和急促了些許的呼吸,還是暴露了她的難受。
她強忍著那股幾乎能把人熏暈過去的惡臭,一聲不吭地從車上跳了下來,小小的身體站得筆直,彷彿在用這種方式對抗著嗅覺上的巨大衝擊。
神原徹看著她這副倔強的模樣,心裡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莫名的觸動。
這小鬼,還真是死要麵子。
他想了想,伸出手指,在灰原哀的鼻尖前不易察覺地輕輕一彈。
一絲微弱的靈力,悄無聲息地散開,在她小巧的鼻子周圍形成了一個肉眼看不見的微型屏障,將那些令人作嘔的氣味隔絕了大半。
正在努力調整呼吸的灰原哀,突然感覺那股濃烈到讓人窒息的臭味,彷彿一下子變淡了許多。雖然還是能聞到一些,但已經完全在可以忍受的範圍之內了。
她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下意識地朝神原徹看去。
神原徹卻像是沒事人一樣,已經轉過身,正打量著養豬場的環境,根本沒看她。
是錯覺嗎?還是……他做了什麼?
灰原哀的心裡閃過一絲異樣。她沒有追問什麼,隻是默默地記在了心裡。
「警察先生,你們來了!」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身材高大壯實的男人從養豬場裡快步走了出來。他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愁容。他就是廣田雅美的丈夫,南田正一。
「南田先生,打擾了。」目暮警部點了點頭。
「不打擾不打擾,能找到我嶽父纔是最重要的。」南田正一擺了擺手,目光落在了神原徹身上,有些驚訝,「這位是?」
「這位是我們警方請來的特別顧問。」高木在一旁簡單介紹道。
「哦哦,你好。」南田正一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多問,隻是領著他們往裡走,「警察同誌們之前已經來搜查過了,把這裡裡外外都翻了個遍,什麼也沒找到……」
養豬場的規模不小,分成了好幾個區域。一排排豬舍裡,擠滿了哼哼唧唧的肥豬。地麵上滿是汙穢,空氣中的臭味更是濃得化不開。
神原徹一邊走,一邊開啟了靈視。
在他的視野裡,整個養豬場都籠罩在一片淡淡的灰色霧氣之中,那是無數生靈在這裡被飼養、被屠宰後留下的混雜氣息。
他能看到,在那些豬圈裡,偶爾會飄起一些極其微弱、近乎透明的靈體,那是剛剛被宰殺的豬的靈魂。這些靈魂非常脆弱,幾乎在形成的瞬間就開始消散,連一絲執念都無法凝聚。
這很正常。動物的靈魂本就比人類弱小得多,更何況是這種被圈養、意識混沌的家畜。
他跟著南田正一,一路走馬觀花地看過去,並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異常。
「我嶽父他……最近確實很喜歡來這裡。」南田正一一邊走一邊說,「他總說,看著這些豬從出生到被送進屠宰場,能讓他對生命和死亡有更深刻的理解。他還說,他新書的主角,就是一個在屠宰場工作的解剖師。」
「哦?」神原徹不置可否。
「他失蹤那天,我正好在外麵聯絡飼料供應商,下午纔回來。雅美說他上午來過,一個人在豬圈附近轉悠了很久,後來就不知道去哪兒了。」南田正一的表情看起來很真誠,充滿了對嶽父的擔憂。
神原徹看過夫妻兩人的資料,他看起來確實是個老實勤快的男人。名牌大學畢業,卻願意跟著妻子一起,在這種又髒又累的地方打理養豬場,沒有半點怨言。
神原徹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靈力波動。
他們穿過一片飼養區,來到了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這裡有幾個獨立的豬圈,似乎是用來隔離或者特殊飼養的。
就在神原徹的腳步踏入這片區域的瞬間,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就在前方不遠處,一個獨立的豬圈正上方,赫然匯聚著一團比周圍濃鬱得多的靈場!
那靈場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像一團凝固的血霧,盤踞在豬圈的上空,久久不散。雖然強度不算特別高,但和周圍那些豬的靈魂消散後留下的稀薄氣息相比,就像兩個不同存在的圖層一眼。
找到了!
隻有,人類死亡後才會形成的靈場!
廣田正已,果然死在了這裡!
神原徹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臉上卻依舊不動聲色。他停下腳步,指著那個散發著暗紅色靈場的豬圈,對跟在身後的高木警官說道:「高木警官。」
「啊?在!神原君,有什麼發現嗎?」高木警官立刻湊了上來。
「那個豬圈,重點檢查一下。」神原徹的語氣很平靜。
「這個豬圈?」高木和南田正一都愣住了。
「警察同誌,這個豬圈我們之前也看過了,裡麵就是幾頭待產的母豬,沒什麼特別的啊。」南田正一不解地說道。
「不,裡麵有東西。」神原徹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我懷疑,廣田先生就被埋在下麵。」
埋在下麵?
高木警官心頭一凜。他立刻想到了神原徹的「特殊能力」。
「我明白了!」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通過對講機呼叫支援,「呼叫總部!呼叫總部!在廣田養殖場發現重要線索,請求鑑識科人員和挖掘工具支援!重複,請求鑑識科人員和挖掘工具支援!」
很快,幾名穿著白色防臭服、戴著防毒麵具的鑑識科警員,帶著鐵鍬和各種工具趕了過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滿是豬糞、臭氣熏天的豬圈,臉上都露出了視死如歸的悲壯表情。
「挖!」
隨著目暮警部一聲令下,警員們硬著頭皮,跳進了豬圈,開始奮力挖掘。
被趕到一邊的幾頭母豬,不滿地哼哼著。
泥土和豬糞被一鏟一鏟地翻了出來,那股惡臭變得更加刺鼻。
灰原哀站在遠處,看著這堪稱「生化現場」的一幕,小臉繃得更緊了。她不明白,神原徹為什麼如此篤定這裡有問題。難道就憑他那所謂的「直覺」?
神原徹沒有解釋,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緊緊鎖定著那個豬圈。
他的靈視一直開著,清楚地看到,那團暗紅色的靈場,就盤踞在警員們挖掘的位置正上方,紋絲不動。
這說明,屍體就在下麵。
可是……
一米……
警員們已經挖了快一米深了,翻出來的全都是黑色的泥土和汙物,根本沒有任何屍體或者骸骨的跡象。
「報告警部!沒有發現!」一個警員抬起頭,滿頭大汗地喊道。
「繼續挖!再挖深一點!」目暮警部皺著眉頭,大聲命令道。
神原徹的眉頭,也緩緩地皺了起來。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靈場的位置如此清晰,如此穩定,就證明死者死亡的地點就在這裡。如果屍體被埋在地下,不可能挖了這麼深還找不到。
難道屍體不在地下?
那靈場為什麼會在這裡形成?
他看著那個被挖開的大坑,又看了看上空那團頑固不散的暗紅色靈場,腦子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困惑。
一個大膽而又荒謬的念頭,開始在他的腦海中慢慢浮現。
如果說……屍體並不在「下麵」,而是在……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毛利小五郎突然清了清嗓子,又開始了他的「名推理」。
「哼,我就說嘛!這裡怎麼可能埋著屍體?」他得意洋洋地指著被翻出來的泥土,「你們看,這些土的顏色和質地都非常均勻,根本沒有被重新翻動和填埋過的痕跡。如果是挖坑埋屍,新土和舊土混合,顏色和密度肯定會不一樣。這是最基本的常識!」
他這番話雖然有賣弄的嫌疑,但說的卻是在理。
目暮警部和高木警官也麵麵相覷。
「神原老弟,你是不是……搞錯了?」目暮警部有些不確定地看向神原徹。
神原徹沒有回答他,他的目光,緩緩地從那個空無一物的大坑,移向了被趕到角落裡,正煩躁地用鼻子拱著食槽的幾頭肥碩的母豬。
他的腦海中,那個荒謬的念頭,變得越來越清晰。
靈場在這裡,證明人死在這裡。
靈魂不在這裡,證明靈魂還沒有逸散,或者被什麼東西束縛住了。
屍體不在這裡……
不,或許,屍體就在這裡。
隻是,換了一種形式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