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和陳嘉並肩坐在露台定製的餐桌旁。
炭爐裡的火苗舔著烤網，五花肉在鐵盤上滋滋冒油，金黃的邊緣微微捲起，散發出焦香。
陳嘉用夾子翻動著牛排，油星濺在炭灰裡發出細碎的爆響。
周宇開啟一罐冰可樂，拉環開啟的瞬間，氣泡聲混著晚風掠過耳畔，順手遞給了陳嘉。
“你前幾天跟我說實驗室那批細胞養得怎麼樣？”周宇咬了口鮮嫩的香菇。
陳嘉灌了口可樂，喉結滾動著嚥下：“別提了，全死了。”
說起實驗，陳嘉就有些頭疼，他覺得自己的知識儲備可能不太夠，或許他應該去其他專業蹭下課。
他搖搖頭，叉起一塊烤得微焦的牛排放進周宇盤裏，“你最近都在幹嘛？”
周宇咬著牛排，目光盯著還在烤的五花肉，把自己抄寫樂譜、故意吃壞肚子接近淺井成實的經過簡略說了。
陳嘉聽得挑眉，他也沒問周宇是在哪抄的樂譜，夾了片生菜裹住烤肉塞進嘴裏：“那樂譜有什麼不一樣嗎？”
“《月光》裏有用音樂書寫的密語。”
周宇用紙巾擦了擦手，“約了能看懂密語的人明天見麵，到時候該知道的人就會知道了。”
“是不是還有別的事？”炭火映得陳嘉眼底發亮。
周宇忽然伸手拍掉陳嘉肩頭的炭灰：“明天你跟我去了就知道了。”
陳嘉又往烤網裏添了塊炭：“好啊。”
夜色漸深，露台上的交談聲混著烤肉香飄遠，露台的燈光在可樂罐上流轉。
陳嘉在烤盤上放上了兩個雞翅，毛刷在雞翅表麵來回塗抹，蜂蜜混著醬油的香氣漫開。
周宇忽然叫了他名字：“陳嘉。”
聲音混著烤網的滋滋聲落進耳裡，陳嘉沒抬頭，鼻尖逸出一聲帶笑的：“嗯？”
“你來腳盆雞這麼久了，有沒有遇到過喜歡的人？”周宇問。
露台的炭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陳嘉握著毛刷的指尖突然懸在雞翅上方。
油滴順著刷毛墜進炭爐，騰起一縷輕煙。
陳嘉盯著雞翅上逐漸焦脆的紋路，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
“怎麼突然這麼問？你有喜歡的人了？”
可樂罐在周宇掌心轉了兩圈，鋁罐表麵凝著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滑。
他仰頭灌了一口，氣泡在喉間炸開，仰頭時喉結滾動的幅度比平時大了些。
周宇沒有看向陳嘉，眼睛望著漆黑的沒有1點星光的天空：“也許……”
兩個字輕得像片羽毛，卻精準地砸在陳嘉心上。
他忽然覺得炭爐的熱氣有些灼人，伸手扯了扯領口說：“你說什麼？風太大我沒聽清。”
周宇沒接話，低頭又喝了口可樂。喝光的易拉罐被捏得微微變形，他望著天幕沉默了許久。
陳嘉睫毛顫動卻始終沒有抬起眼皮看向周宇，直到聽見周宇說：“沒說什麼，我還想吃蘑菇，再烤點蘑菇吧。”
“好啊。”
他轉身去拿蘑菇，竹籃邊緣的陰影遮住表情，指尖在潮濕的菌蓋上摩挲。
蘑菇被整齊碼在烤網上，油滴進炭火裡劈裡啪啦的，陳嘉聽見自己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碎開。
他拿起夾子翻動蘑菇，看它們逐漸變得乾燥焦灼。
原來有些話，比炭火更燙，比夜色更沉，卻終究像這烤蘑菇上的油滴，墜進灰燼裡，連痕跡都留不下。
周宇到底是兩世為人，雖說前世記憶早已模糊，但調節心態的本事還在。
他掃了眼正盯著烤架走神不知道在想什麼的陳嘉。
周宇用夾子敲了敲空盤子：“陳嘉，你要是再這麼烤下去，咱們今晚就得啃碳了。
出了實驗室就不要再想那些了，娛樂的時候要認真嘛。”
炭火映得陳嘉耳尖發燙，他這才驚覺雞翅邊緣已經焦黑，趕緊用夾子翻了個麵。
“我給你烤還嫌，再囉嗦就隻給你吃蘑菇根。”
“滋，我要是能烤好，肯定自己來。”
雖然中間有了一段小小的插曲，但是前半部分和後半部分還是很歡樂的。
隻是兩個人，到底是怎麼想的？隻有他們自己清楚了。
第二天中午，周宇開車帶著陳嘉去了約好的餐廳，那裏有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
周宇目光掃過對麵的人，瞬間認出眼前的麻生成實正是此前見過的淺井成實。
今日的他妝容更顯男性化，眉毛更粗，膚色更深，臉部的線條輪廓更加立體。
肩線處應該墊了襯肩，搭配一雙平底鞋，整個人的身形輪廓比在診所時寬厚了不少。
幾個人坐下去寒暄了一下。
“周先生你好，是昨天跟您聯絡過的麻生成實。”
周宇能感覺的出來對麵的人把聲音放的更低沉了。
“你好，我是周宇，這是我的朋友陳嘉，希望您不要介意我多帶了一個人。”
“沒關係的，關於我父親的遺物……”
麻生成實表現得有些拘謹，和之前落落大方的那個女醫生完全不一樣。
還真是怕自己被人發現呢。
“我已經帶來了，十分抱歉，因為某些變故，這隻是當時剩下的一小部分，但是已經是我記得的全部了。”
周宇的表情看起來是真的有誠意。
“非常感謝您，這不能怪您，尤其是您還不遠萬裡的來把東西送給我。”
麻生成實並不責怪周宇，在他看來這麼長的時間，這麼遠的距離，能夠送東西過來，是真的很有心意了。
這時的周宇表現的欲言又止。
“周先生，您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唉，這件事是家裏長輩說的，我本來是不信的，但是我覺得你或許有權利知道真相。”
“請您直說。”
“你的家人可能是被害死的。”
“請您繼續。”
麻生成實的拳頭攥緊了，但是顯然他對這個結果其實是有預料的。
“你的父親有四個一起從小長大的夥伴黑岩、川島、西本和龜山他們，包括您的父親在內，曾經一起販賣過毒品。
我的長輩發現了這件事，曾跟你的父親確認過，你的父親說過，那次演唱會之後就再也不會做這樣的事了。
而且他曾經說過，如果他出了什麼意外，希望我的長輩能夠收養你，他希望你能夠好好的活著。
但是長輩回國之後，因為一些事件，也沒有能力再出國了，後來再也沒有聯絡過，他在去世之前都一直十分掛念這件事。
如今想來，您的父母姐姐可能就是因為這件事失去生命的。
你可以選擇報警，他們交接毒品的秘密就在你父親的鋼琴下麵的暗格裡。”
麻生成實聽到真相之後，並沒有很意外，但是當周宇說道他們可以報警的時候眼中有了光。
“非常感謝您能夠告知我這些資訊。”
麻生成實不知道該如何用語言來表達他的感激，隻能站起來對周宇深深的鞠了一躬。
“不用客氣，我隻希望你不要被仇恨矇蔽了雙眼，你的人生還很長，不要為了一些渣滓而把自己賠進去。”
“好的，我一定會聽取您的建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