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選了家就近的粵菜館,點的都是清淡的菜式。
等服務員把最後一道菜擺上桌退出去,周宇用胳膊肘輕輕懟了懟陳嘉,眼神示意他該說正事了。
陳嘉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又像是突然卡了殼,艱難地嚥了口口水,結果沒順過氣,直接嗆得咳了起來。
“咳咳咳咳咳……”他用紙巾捂著嘴,臉憋得通紅,眼淚都快咳出來了。
周宇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抽了抽,真的有點一言難盡,平時看著挺沉穩,一到正經場合就掉鏈子。
張珊珊原本還提著心,見陳嘉這緊張的樣子,心裏的緊張忽然就散了,忍不住低下頭偷偷憋笑:果然,隻要別人尷尬,自己就不會尷尬,緊張也是一樣的。
菜菜子則一臉茫然地看看咳得直不起腰的陳嘉,又看看一臉無奈的周宇,小聲湊到張珊珊耳邊:“珊珊,這、這是發生了什麼嗎?”
周宇給陳嘉順氣:“要不我來說?”
陳嘉接過水喝了兩口,總算順過氣,臉頰還帶著未退的紅暈,眼神有些飄忽的點頭,看著周宇的眼神簡直跟看救世主一樣。
周宇:你跟我談戀愛的時候都沒有用這樣的眼神看過我!
陳嘉則是尷尬的移開視線,這杯子上的花紋還……挺白的。
沒花紋的純白杯子:謝謝誇獎!
周宇從隨身帶的檔案袋裏抽出幾張紙,遞到張珊珊麵前:“這是DNA檢測報告。”
“DNA檢測?”張珊珊愣了一下,伸手接過。
她低頭快速掃了幾眼,上麵的專業術語密密麻麻,其實一個也沒看懂,但她心裏早就有了答案。
菜菜子在旁邊,聽見“DNA檢測報告”幾個字,眼睛一下子亮了,這可是電視劇裡纔有的情節!她立刻收斂自己的存在感裝鵪鶉,實則在心裏暗戳戳地興奮:我的好朋友是大小姐嗎?
但周宇沒有給她吃瓜的機會,雖然不太好但是他還是對著小野菜菜子說:“小野同學,接下來我們要用母語交流,因為涉及到私隱,所以希望你不要介意。”
“沒沒沒,沒關係的,你們聊。”
陳嘉看著張珊珊說:“報告結果我們是親兄妹。”
包廂裡靜了幾秒。
張珊珊捏著報告的手指微微用力,抬頭看向陳嘉,眼神複雜:“所以……你們約我出來,是為了說這個?”
周宇點點頭,語氣誠懇:“是,這事兒得當麵跟你說清楚,也想聽聽你的想法。”
張珊珊眼眶有點紅,她抬頭看向陳嘉:“你是怎麼想的呢,關於娘。”
陳嘉抿了抿嘴說:“我理解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張珊珊沉默了好一會兒說:“嗯,娘跟我說過,我們還有兩個弟弟兩個妹妹。”
“啊,這樣啊……”陳嘉沒有問張珊珊和自己是不是一個父親,雖然如果算年齡的話,她應該是。但他不希望張珊珊也有這樣的一個汙點。
“能跟我講講孃的事嗎?”陳嘉的聲音沙啞,目光落在張珊珊身上,卻有點空茫。
“嗯。”張珊珊點點頭,手指在桌子底下互相捏著,但語氣卻沒什麼起伏:“那年娘逃出來後,好不容易回到姥姥家,可家裏已經沒她的位置了。沒幾個月,她又發現懷了我,月份也不小了,她就出去找了份保姆的活。後來肚子越來越大,僱主怕她生在自己家,覺得不吉利,就把她打發了。”
她頓了頓,接著說:“之後她在街上遇到了我爹,那時候我爹出門打工被騙了所有錢,正想跳河。
娘把他勸回來了,兩人就這麼湊合在一起了。娘用當保姆攢的錢跟他租了個小房子,爹出去打工,等我出生沒多久,他們就扯了結婚證。”
“後來兩人攢了些錢,爺爺奶奶也去世了,我們就回了村。平時爹在外打工,娘在家帶我。爹對娘挺好的,我出生後月子是他照顧的,家裏的活也都肯乾,每年打工回來就把錢全給娘,沒什麼壞愛好,就是喜歡抽點旱煙。”
她說得乾巴巴的,陳嘉心裏想問的那些,娘逃出來時吃了多少苦、有沒有唸叨過他、平時日子過得開不開心,一個也沒聽到。
周宇看出了陳嘉的失落,連忙在旁邊問:“你怎麼知道陳嘉的?”
“我娘沒瞞著人,從小我就知道,她想去把大哥接回來,爹不讓……”張珊珊隨口答道,話一出口才意識到什麼,趕緊找補,“不,不是,爹不讓娘去找你,是他怕娘被人扣在那邊。。人生地不熟的,他們都是村裡人,知道村裏的風氣,真要是被一個村子的人攔著,根本走不了。”
她語速快了些,帶著點急著解釋的意味:“隔壁村就有過這樣的事,有一戶人家娶了個外地媳婦,實際上就是買的,人父母找來了,這家人打死了人,埋山上了,村裡人都包庇他們。
後來這人在外打工時跟人吹牛,他才被抓了,後來槍斃了。
警察去找屍體,被村裡人攔了三天,直到來了一群帶槍的,才進去。你不知道,村裏有些人也有槍的……最後來了好多人,動靜鬧大了,槍斃了好些人。”
陳嘉靜靜地聽著,他喉結動了動,想問的話堵在喉嚨口,一時竟不知該先說什麼。
陳嘉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太笑開,眼底藏著點說不清的悵然,最後隻輕輕說了句:“這樣啊……”
沉默了兩秒,他抬眼看向張珊珊,語氣平和了些:“你第一次見到我是什麼時候?”
張珊珊臉頰微微發燙,知道陳嘉這是猜到她早就認出他了,也不隱瞞,老老實實地說:“就是我大二那年,我讀的就是你隔壁的理工學校。那時候偶然在路口碰到你,當時周哥叫你名字,我聽見裡,名字對得上,長相也像,你和娘長得真的很像,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之後也遠遠見過幾次,就是,一直沒敢上前打招呼,怕認錯了,也怕……打擾你。後來聽說你來腳盆雞留學,學校裏麵正好有名額,我也就來了。”
周宇在旁邊聽著,嘴角抽搐,這什麼話,公派留學哪有那麼簡單的?可是想想陳嘉的智商和張珊珊18歲留學的情況,天才真煩。
“咳,好了,既然事情都說明白了,咱們先吃飯吧。”周宇看著這兩個半天憋不出一句熱絡話的悶瓜,主動接過話頭打圓場,“珊珊,陳嘉特意給你準備了禮物。以後啊,就改口叫哥吧,別再陳哥陳哥的生分了。”
他太瞭解陳嘉了,既然願意主動約見、拿出DNA報告,心裏早就認下這個妹妹了,真要等這兩人自己捅破那層窗戶紙,指不定要磨蹭到什麼時候。
“陳嘉,禮物。”周宇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
“啊,哦,對!”陳嘉猛地回過神,連忙從旁邊的椅子上拿起一個精緻的禮盒,遞到張珊珊麵前,“給你的。”
禮盒是兩人特意挑的,裏麵裝著一個款式簡約又實用的女包,周宇還悄悄在包裡塞了個紅包,算是認親的見麵禮。
張珊珊看著遞過來的禮盒,又抬頭看了看陳嘉臉微泛紅的臉頰,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喊了句:“哥。”
這一聲“哥”喊出口,陳嘉的嘴角也不自覺地往上揚了揚,隻是依舊不太會表達,隻笨拙地說了句:“嗯,拿著吧,看看喜不喜歡。”
菜菜子在旁邊雖然聽不懂在說什麼,但是看送禮物和他們的表情也知道是好結果了,悄悄給張珊珊比了個“恭喜”的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