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沉默片刻後輕聲說:“我能自己待一會兒嗎?”
周宇看著他緊繃的側臉,伸手輕輕抱了抱他:“之前沒跟你說這些,不是故意瞞你,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我理解。”陳嘉的聲音悶悶的,輕輕應了一聲。
周宇鬆開手,又拍了拍他的後背:“那我去外麵等你。記住,不管想了什麼,或者想不通什麼,都別自己扛著,有事兒,我們一起解決,好嗎?”
周宇沒真去客廳,就坐在門口的地板上,後背貼著牆,能隱約聽見屋裏陳嘉輕輕翻動東西的聲響。
他其實早想過坦白的事,但一直也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
之前總覺得這些事太離譜,怕陳嘉接受不了。
可話頭既然已經到這兒,再藏著掖著反而更糟。
聰明人會想很多東西,要是讓陳嘉順著這些線索按照他的想法自己猜,指不定會往更亂的方向想,到時候反而更難收場。
尤其是陳嘉還是個心思重的人,內耗這種事他隻能盡量避免和疏導,但無法將這個特質從陳嘉身上剝離,那得他自己想開。
與其讓他自己鑽牛角尖、越想越偏,不如乾脆把“一週目”“死亡證明”這些離譜的事攤開。
就算會引發短暫的混亂,但至少是明麵上的麻煩,比起藏著掖著帶來的猜忌和自我消耗,這點麻煩反倒是最小、最容易一起扛過去的。
周宇坐在門口輕輕嘆了口氣,不行他不能一個人這麼難受。
於是他點開手機,給柯南發訊息:讓你做的事別忘了。
現在是上午10點半,窗外的陽光照進了,陳嘉躺在床上,他的思緒正繞著一個無解的哲學問題打轉,越纏越緊。
他是真的陳嘉嗎?
如果記憶和思想能被剝離、被移植,能隨便安在另一個“肉體”上,那“陳嘉”到底是誰?
是這具被劇情重塑的身體,還是裝在身體裏的這些記憶和念頭?
人是以什麼形式存在的?是觸控得到的骨肉,還是獨一無二的意識?
這個問題像根刺,紮得他心口發疼。
他甚至忍不住往壞處想:周宇說為他而來,可他愛的,是那個完整的、沒被篡改過的陳嘉嗎?
不,不是的,周宇那會隻想當他爹……(●—●)
陳嘉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雖然心情還有些沉重但是好像再想些什麼都是自找麻煩。
可思想卻不受控製的到處飄,現在的自己,是不是一個偷了他人身份和記憶的竊賊?
霸佔著別人的過往,享受著本不屬於自己的在意,是個……贗品?
理智上他清楚這些都是臆想。
他能摸到周宇剛才抱他時的溫度,能聽見門外那人輕淺的呼吸聲。
這些真實的感知,都在告訴他,周宇愛著的是他。
他曾經擔心周宇的認知隻是因為被未知的東西篡改過才會這樣。
可情緒像失控的藤蔓,從思想的裂縫瘋長,拽著他往深淵裏滑,哪怕明知是錯的,也控製不住地想:
如果有兩個陳嘉,周宇選的會是我嗎?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試圖把這些混亂的念頭壓下去,這都是沒有道理的東西……他不能這麼想。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起身去翻找自己來到米花町之後的筆記本。
陳嘉起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翻出幾本筆記本,裏麵記滿了零碎的文字和符號,唯獨沒有日期,隻有精確到分鐘的時間。
他指尖劃過紙頁上的“9:30來到學校報到”
幾頁之後:“14:20圖書館借《犯罪心理學》”
忽然愣住:自己是什麼時候養成隻記時間、不寫日期的習慣的?
他找出最舊的那本,翻開泛黃的第一頁,一行字跡還算工整的字映入眼簾:“今天我來到了米花町,8:15”。
這個時間他記得,是他從飛機上下來,當時他看了眼手錶,剛好是8點15分。
等一下……為什麼沒有關於時差的記憶?
陳嘉看著紙頁上的字跡,忽然想起周宇讓柯南梳理日曆的話。
陳嘉盯著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時間點,周宇那句“一年有多少天”突然在耳邊響起來。
是啊,他的筆記本裡隻有時間,可這些記錄,到底橫跨了多少天?
他放下筆記本起身,輕輕拉開門,就見周宇坐在門口的地板上。
周宇聽到動靜立刻抬頭看他。
“周宇,幫我一個忙吧。”陳嘉看起來情緒穩定了很多。
“好啊,是什麼?”周宇立刻撐著地板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陳嘉主動開口找他,就是好事。
陳嘉帶周宇進門,把兩個筆記本遞過去:“幫我數一下,這裏麵的記錄,一共橫跨了多少天。我數這兩本,這兩本給你。”
周宇瞬間明白了,這是在驗證時間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