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遞過去的是本封麵磨白的早期筆記本，裏麵記的大多是零碎日常。
“10:00導師的實驗失敗了”
“18:30第一次吃蛋糕，甜的可怕，但西洲的學姐說這玩意兒沒味……”
偶爾夾雜幾句對課程的吐槽，像本不怎麼詳細的備忘錄。
若不是每頁都標著時間，確實難稱得上“日記”。
“每一個空行，就代表過去一天。”陳嘉指著紙頁上的留白，解釋道：“我記東西沒規律，隻有換了新的一天，才會特意空一行分開。”
周宇瞭然，抬手翻到第一頁：“那我們從這兒開始數，空一行算一天，逐頁標序號？”
“還是不要了吧。”陳嘉看了看自己的筆記本，又看了看周宇
最後還是遞過去一張乾淨的便簽紙：“給你這個，記在這上麵。”
周宇接過便簽，挑了挑眉：“好吧。”不僅有潔癖，還有點強迫症，舊筆記本也不允許隨便畫記號。
周宇一開始還無聊的數空行，數著數著視線就跑偏，開始自娛自樂。
陳嘉把筆記本給他看了，應該能看內容吧，抬頭瞟了眼認真數數的陳嘉，他點點頭，就是這麼回事。
“14:00圖書館躲雨，被窗外貓撓了手”
“21:00煮泡麵居然沒有調料包”
……
周宇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腦補著陳嘉的樣子，以至於陳嘉都數完一本了，周宇一半都沒看完……
陳嘉瞥了眼周宇豐富的表情，無奈地嘆了口氣：“就知道你會這樣，所以才給你看舊的。
新本子裏記的雜七雜八，怕你越看越分心。”
周宇被戳穿也不心虛：“都記了什麼啊？也給我看看唄？”
“不給。”陳嘉推開周宇光明正大偷看的臉：“走開點。”
周宇嘆氣，把自己麵前的筆記本往他那邊推，指著“被貓撓”那條：“哎，這貓後來還見著了嗎？你當時沒打狂犬疫苗？”
“打了疫苗，畢竟是野貓學校有保險可以報銷，不過這貓我不知道了，後來好像沒怎麼見過它了。”
陳嘉搖頭，卻忍不住跟著看過去，那些被他隨手記下的細碎日常，經周宇這麼一問，反倒生動了起來。
數天數的事被周宇打岔被拋在腦後，對著舊筆記本裡的小片段，聊了一會。
“好了，不要走神，先數完。”
“好吧。”
一開始周宇還邊數邊笑，可隨著空行越數越多，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沒了。
周宇手裏的便簽紙已經記了密密麻麻的數字。
數到“764”的時候，第一本本筆記本居然還沒翻到尾頁，他都有些麻木了。
他抬頭看向陳嘉：“你是95年出來留學的，現在才96年，按理說剛好一年，撐死365天……”
他把便簽紙遞過去，指尖點在“764”那個數字上：“可我現在數到七百多天了，這本子還沒數完。”
陳嘉看著那個數字：“我這裏更多。”
陳嘉的筆記本一頁可以看做3頁，從小養成的節省習慣，他字整潔但小，能空出一行來，也是很難得的了……
不過這裏空行真的是空行嗎？
有沒有可能這裏曾經是……日期？
周宇這麼想的，也這麼問了陳嘉：“你說有沒有可能這些空行以前寫的就是日期，隻不過時間到了某一個節點，突然之間都被抹去了？”
陳嘉垂眸沉思：“的確不能排除這個可能。”
“那也難怪你隻記時間不記日期。”周宇喃喃道：“不過……你什麼時候養成的寫日記的習慣呢？”
陳嘉回憶了很久：“我沒有印象了，彷彿我一直都有這習慣一樣……”
“好吧，那這個事情就先放在一邊，我們繼續話題。”周宇拍了拍陳嘉的手以示安慰。
“嗯。”
周宇接著又翻回前麵幾頁，指尖在一行記錄上停住，語氣比剛才沉了點：“不過96年之前看起來是正常的。
我往前數了數，從你落地到這條‘9：15今天元旦了，有點想家’之前，總共不到110天。
現實裏麵，你是8月才離開國內的，這些日期如果哪天你沒有記的話，出現一些跳躍。
全部加在一起的話，差不多是正常的一個學期。”
他頓了頓，指著“元旦”記錄後的某行空行：“問題出在這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