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檯上的金屬檯麵倒映出陳嘉緊繃的側臉,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這樣不對,那些近乎偏執的念頭像藤蔓一樣瘋長,纏得他幾乎喘不過氣,可他偏就控製不住。
他太需要一點時間和空間,把這些糟糕的情緒好好捋一捋、壓一壓了。
山崎理沙的電話來得正好,讓他有時間和心思去想一個在這個時候可以避開周宇的藉口,讓他能順理成章地避開樓上的溫情。
否則,他怕自己會一直被周宇牽著思緒走,一步步沉淪在那份溫暖裡,任由心底的貪婪和佔有欲徹底失控。
實驗室裡很安靜,隻有通風係統輕微的嗡鳴。
陳嘉趴在操作檯上,額頭抵著微涼的檯麵,試圖用這份涼意驅散心頭的燥熱。
他想起周宇剛才的眼神,想起兩人交握時的溫度,那些畫麵清晰得彷彿就在眼前,卻又讓他莫名心慌。
他怕自己這份陰暗的渴望會被周宇察覺,怕這份剛剛築起的美好會因為自己的偏執而崩塌。
或許,短暫的抽離不是逃避,而是為了能更清醒地站在周宇身邊。
至少,他想努力成為一個配得上那份坦蕩溫柔的人。
指尖在枱麵上輕輕敲擊著,節奏雜亂無章,像是在和心底那些翻湧的念頭較勁。
他不知道這樣的自我拉扯要持續多久,隻知道此刻必須用這份獨處的寧靜,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一一按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陳嘉感覺翻湧的情緒終於平復了些,這才緩緩抬起頭。
目光掃過操作檯時,他忽然皺緊了眉。
上次實驗結束後,他明明仔細消過毒,可一想到這冰冷的枱麵上,曾經有過處死小鼠、解剖兔子的畫麵,一股莫名的嫌棄就湧了上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剛才能平復情緒全靠額頭抵著檯麵降溫,現在想來,那片麵板怕是沾了不少“看不見的痕跡”。
陳嘉起身,走到消毒櫃前翻出酒精棉片,轉身對著操作檯來來回回擦了三遍,連邊角都沒放過。
擦完檯麵還不算,又拿了新的棉片,對著自己的額頭和臉頰仔細擦拭,彷彿這樣才能驅散那份莫名的不適感。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光潔如新的操作檯,眉頭終於舒展了些。
陳嘉望著操作檯上映出的自己,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周宇在感情裡,是個近乎完美的戀人。
他其實見過很多現實裡的情侶、夫妻,國內的、國外的,也讀過不少文學作品裏的愛侶,他們之間似乎總繞不開誤會、猜忌,或是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感糾葛,彷彿不經歷些波折就不算深刻。
可週宇不一樣,他好像永遠在做兩件事:讓自己心安,讓自己快樂。
看似簡單的兩句話,但是真要實行起來是很難的。
他難過時,周宇總能敏銳地察覺到,不是追問和逼迫,也不會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對他發脾氣,而是一杯溫水和一句“有我呢”;
迷茫時,周宇從不會強加自己的想法,隻是安靜陪著,等他想通了再一起規劃;
就連偶爾鬧點小彆扭,周宇也總能用最輕鬆的方式化解,從不讓壞情緒過夜,不,應該說,壞情緒會被周宇當場解決,要麼就消散了,要麼就變黃了。
更難得的是,周宇做這一切時,從不會勉強自己,更不會把“為你付出”掛在嘴邊。
他會為了讓陳嘉開心而花心思,但絕不會因此委屈自己;
會把陳嘉的事放在心上,卻也有自己的節奏和底線。
那種恰到好處的在乎,像春日裏的陽光,溫暖卻不灼人,讓人安心依賴,又不必背負任何心理負擔。
陳嘉輕輕舒了口氣,或許正是這份直白的溫柔,才讓他心底那些陰暗的念頭有了喘息的空間。
而且因為周宇一直以來的表現,陳嘉從來沒有對他身邊出現的男人女人有過什麼負麵情緒。
周宇是個擁有獨立意誌和思想的人,陳嘉清楚這一點,周宇不會被誰輕易奪走,留在自己身邊,是他清醒的選擇。
可如果有一天,周宇想離開呢?這一切和別人無關,可……
陳嘉忽然有些出神。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心底一股更強烈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不會允許的。
除非……除非他死了。
隻有死亡,才能讓他失去阻止的能力。
除此之外,任何可能將周宇從他身邊抽離的力量,他都會不惜一切代價擋回去。
不過在出現這種可能之前,他也想做一個像周宇那樣的完美情侶。
等他們結婚了,他更想成為一個完美的愛人。
一想到“結婚”這兩個字,陳嘉內心翻湧的那些陰暗情緒,終於被洶湧的期待和嚮往壓了下去。
原來“希望”這兩個字,真的有這樣強大的力量,就像一束光,照進了常年不見光的森林,讓那些偏執和不安暫時退去,隻留下對未來的柔軟想像。
至於曾經的顧慮,讓它們暫時都去見鬼吧!
想像著他們以愛人的身份,一起麵對往後的日子。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裏的心跳不再沉重,反而帶著點輕快的雀躍。
或許,他真的可以試著相信,隻要兩個人一起往前走,那些不好的預感就不會成真。
周宇在客廳裡窩在沙發裡,遙控器漫無目的地換著台,螢幕上的畫麵一閃而過,他也沒怎麼細看。
手邊的零食袋被撕開個小口,他時不時抓一片薯片塞進嘴裏,哢嚓哢嚓的聲響在安靜的屋子裏格外清晰。
他在等山崎理沙和花井亞希子,心裏盤算著簽完合同就趕緊打發她們走,好留出時間跟陳嘉琢磨婚禮的細節。
比如氣球要選啞光還是亮麵的,要不要買兩盞暖光燈烘托氣氛。
至於陳嘉在樓下想了些什麼,周宇完全沒察覺。
活在當下是他的信條。把眼前的日子過好,回頭看時自然都是值得回味的過往;
未來雖沒法打包票,但隻要沒什麼不好的意外,以他和陳嘉的財力和能力,怎麼也算是前途光明。
他又抓了片薯片,忽然想起什麼,拿出手機給陳嘉發了條資訊:忙完了嗎?上來陪我看會兒電視唄,一個人太無聊了
發完把手機丟回沙發,繼續調台,或許是心裏想著婚禮的事,他沒有什麼太多心思在電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