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都這麼久了,為什麼包還在你房間?”周宇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陳嘉瞬間一僵,心裏咯噔一下。
總不能說自己社恐犯了吧……?
尤其是想到張珊珊是自己親妹妹,要麵對麵就算不是坦白局,他也渾身不得勁。
不是討厭,就是本能地想逃避,偏偏之前周宇去了簱本島沒盯著,他便順理成章地“從心”了。
現在被這麼直白地問起,他腦子裏一片空白……該怎麼回答?!
“額,時間不早了,起床吧,”陳嘉飛快地轉移話題,掀開被子往床邊挪,“想吃點什麼?我去做……”
他覺得逃避雖可恥,但此刻確實有用。
身後傳來周宇無奈的帶著瞭然的低笑聲。
陳嘉假裝沒聽見,麻溜地套上衣服。
轉身時瞥見臟衣簍,乾脆拿起裏麵的四件套和兩人換下來的衣服,一股腦抱在懷裏。
最後,臟衣簍裡隻剩下兩條四角褲,是留著要手洗的。
他抱著一堆衣物快步往外走,腳步快得像在逃,生怕周宇再追問下去。
周宇靠在床頭,看著他略顯倉促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至於這麼慌嗎?
對於陳嘉的逃避周宇可以理解。
剛剛隻是隨口問問,陳嘉如果實在不願意,那就算了,他肯定和陳嘉一個陣營。
胳膊肘還是要往裏拐的,最多就是間接的多照顧一下張珊珊。
直接照顧周宇是沒那個心思的。
陳嘉對他的認知非常精準。
如果不是跟陳嘉搞物件了,他們還是朋友關係,就算知道張珊珊是陳嘉親妹妹,他也不會多費心思。
周宇也是最近才發現自己其實一直和這個世界有一道隔閡。
隻不過以前是他——世界,除了他自己都是外人,陳嘉也隻不過是一個靠的近一點的外人罷了。
現在是他 陳嘉——世界。
多一個人的感覺是真的不一樣。
在決定追求陳嘉的時候,周宇也並不是真的頭腦一熱就上“戰場”了。
他勸陳嘉的那些話,都是自己在心裏反覆想過的。
他對情緒很敏感,在自己心理轉變之後,其實是很快就發現了陳嘉對他的那點小心思。
他當時是什麼感受呢?
是茫然和無措,他雖然有重生的經歷,但是麵對感情,他依舊是一個新兵蛋子。
來到米花町,最開始他沒有意識到自己見色起意,他是很本能的在“欺負”陳嘉。
就像小學雞薅小女生的辮子一樣,隻不過他不會做那麼沒品的事。
他做的更隱秘……也更過分……
當時的他對於陳嘉的身體變化感到興奮,而意識到陳嘉對他不同尋常的心思之後,這種心理上的興奮,開始向生理上傳遞。
這個時候他知道自己該做出抉擇了。
他的內心在搖擺,一邊是安逸的一成不變的生活,一邊是未知的要把另一個人的人生納入到未來的計劃中。
在他堅定的表達愛意之前……
在他因為陳嘉的態度退縮之前……
他其實經歷過無數次的自我批判和勸說,無一例外感情戰勝了理智。
連身體感官都在背叛理智,理智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是指導自己在戀愛中不要犯低階錯誤。
明麵上週宇是從那次去埼玉縣的天下一夜祭之後開始不受控製的。
但實際上,在更早之前他就已經隱約意識到了自己的心態變化。
隻不過他也在逃避,他是個很擅於偽裝的人,隻要他想,多數情況下可以做到滴水不漏。
後麵也沒有不受控,他總是得試探一下陳嘉。
陳嘉對感情的患得患失是因為他在感情中打轉,而周宇對感情的篤定來自於他的反覆試探。
在瞭解自己在陳嘉心中的份量之後他才真的開始行動。
他周宇從不打無準備的仗,他會根據陳嘉的反應隨時調整作戰方案。
老陰比不會因為談個戀愛就變成小太陽。
他隻是覺得陳嘉需要一個小太陽罷了。
當然這不代表他沒有真心,因為沒有人天生就懂如何愛得成熟又理智。
所以那些在感情裡自然流露的包容與理解,是他反覆剖析內心,和自己較勁後得到的通透。
人和人之間都是一樣的,隻要讀懂了自己,那麼也能看清楚別人。
周宇和陳嘉都是第一次觸碰愛情,像兩個摸著石頭過河的人。
周宇那些進退有度,還有乘勝追擊,其實都是“二手經驗”。
這是他自己陷在情緒裡時,反覆琢磨出的自我安慰;
是糾結到失眠時,在心裏預演過無數次的應對。
那些溫柔的退讓,那些精準的安撫,不過是他把曾用來渡自己的法子,在陳嘉需要的時候,原原本本地遞了過去。
把這些自己翻湧的心理歷程,一點點編織成能為對方遮風擋雨的庇護所。
就像他知道陳嘉逃避時不說破,是因為自己也經歷過麵對心意時的無措。
他懂得在陳嘉彆扭時先服軟,是因為早就在心裏分出來了輸贏,也知道什麼最傷人心。
他不是天生就會愛人,隻不過他比陳嘉更會愛自己,然後他才會愛陳嘉。
而陳嘉好像和他反過來了,他先愛別人,自己被放在第二順位了……
周宇想著:但凡陳嘉遇見的不是他這麼個成熟穩重、心思細膩、英俊瀟灑、豁達明理……的人談戀愛,都會栽一個大跟頭,輕則被發好人卡,重則傾家蕩產還得賠命。
這不是周宇危言聳聽,因為人如果不會愛自己的話,那麼對他人的傷害也會很遲鈍。
他在愛陳嘉的同時,也在教他愛他自己,自己的男友自己寵唄。
周宇慢悠悠的穿上衣服,從臟衣簍裏麵把剩下的兩條拿出來去浴室洗。
人的成長本就是在時間裏浸泡、在經歷中打磨的過程,跌過的坑、繞過的彎、受過的傷,都是刻進骨血的養分。
前世的人生軌跡,讓他沉澱出一份遠超同齡人的穩定與成熟。
這種心態讓他在麵對感情裡的起伏時,少了些青澀的慌張。
陳嘉的猶豫、逃避,兩人之間的摩擦、試探,他能更快地消化情緒找到和解的支點。
歲月早已替他消化了許多尖銳的情緒,讓他在今生的感情裡,能更從容地站在那裏。
周宇把那兩條四角褲仔細手洗乾淨,擰乾水分後走到陽台,找了個通風的位置晾好。
轉身又開啟洗衣機,將裏麵洗好的四件套和換洗衣物都取出來,一件件抖開、掛好,動作利落又熟練。
做完這些,他拍了拍手,轉身下樓。
廚房裏傳來輕微的響動,空氣裡隱約飄來淡淡的食物香氣。
周宇笑了笑,無論是人或物,想要什麼都要自己去爭取,得到了也要珍惜。
周宇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從身後輕輕環住陳嘉的腰,下巴擱在他肩上:“在做什麼?聞著挺香。”
陳嘉手裏的動作沒停,腦袋偏了偏跟周宇的頭碰了一下:
“起來了,學校裏麵有一個阿三國的同學,兜售香料,我買了點……”
周宇沉默了一會,不知道該說什麼,但他臉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