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落下，周宇從裝備裡翻出便攜烤爐和炭火，很快就生起了一小簇火苗。
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驅散了山間的涼意。
“幸好帶了醃製好的肉串。”周宇把幾串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架在烤爐上，油脂一碰到炭火就滋滋作響，很快冒出誘人的香氣，“聞著就香，等會兒給你多烤兩串。”
陳嘉坐在旁邊，手裏拿著小扇子輕輕扇著風，看他熟練地翻麵、撒調料：“在這裏確實適合烤肉吃。”
“我帶了很多，敞開了吃。”周宇又往烤爐裡添了兩串雞翅，火苗舔舐著肉串，油脂滋滋作響，“陳嘉，你知道嗎？”
“什麼？”陳嘉抬頭看周宇。
“咱們上一次在天台烤肉，我差點就跟你告白了。”周宇的聲音混著炭火劈啪作響聲，帶著點恍恍惚惚的認真。
“是嗎？你是想跟我告白呀？”
陳嘉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扇柄，他那個時候覺得周宇藏著心事，還以為是有了別的喜歡的人，“那為什麼不直接說呢？”
周宇手裏的動作頓了頓，轉頭看他：“如果那天我說了，你會答應我嗎？”
“不會。”陳嘉答得乾脆，那時的他，還沒準備好。
“那你是不是會躲著我？”
陳嘉想了好半天才說：“是的。”
周宇忽然笑了，把烤好的雞翅遞給他，語氣裏帶著點邀功的得意：“那你覺得我是不是很聰明？”
陳嘉接過雞翅，看著他眼裏閃爍的光，無奈地嘆了口氣，卻忍不住彎了彎唇角：“是，你最聰明。”
陳嘉啃著雞翅，心裏卻在翻湧。
他剛剛說謊了。
如果那天周宇真的在天台開口，他根本想不出自己會做出什麼反應。
高興地接受？
不可能，那時他心裏裹著太多亂七八糟的顧慮，像纏了層密不透風的網，連呼吸都覺得沉，哪敢伸手去接他的感情。
直接拒絕？
也不可能，他當時正陷在自己擰巴的情緒裡，就像一個落入深潭的水鬼，反而可能會直接抓住周宇這根浮木，讓他和自己一起沉淪。
所以他會接受嗎？
或許吧，但用不了多久，那些被暫時壓下去的顧慮就會冒出來。
他肯定會後悔，然後抱著一種自毀的心態放縱一段時間，然後自己走進死角，把兩人都拖進更難堪的境地。
陳嘉抬頭看向正在烤羊肉的周宇。
火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正專註地翻著肉串，他的神情和姿態都很輕鬆放鬆，也能感染他。
他感覺周宇真的好像一個經驗老道的獵人，一旦有了目標，他會耐著性子，一點點收緊手裏的網，把猶豫的獵物慢慢圈進自己的領地。
他不催，不逼，就這麼不遠不近地陪著，等自己想通，心甘情願地走到他身邊。
就像現在，他明明知道自己剛才說了謊，卻半句追問都沒有。
察覺到陳嘉的目光，周宇把烤得冒油的羊肉串遞過來，笑著說：“嘗嘗這個，放了點孜然，更香。”
陳嘉接過肉串，指尖碰到他的手，溫溫的。
他咬了一口，孜然的香氣混著肉香漫開來。
“好吃嗎？”周宇問。
“嗯。”陳嘉應著，心裏想他真的很幸運。
幸運的是，那天天台的告白終究沒有說出口。
幸運的是，周宇有那樣的耐心，肯等他從一團亂麻的顧慮裡慢慢走出來。
肯用這樣溫柔的方式，一點點把他從陰暗的角落裏牽出來，帶到這樣有光、有風、有煙火氣的地方。
最幸運的是，能夠得到周宇的愛。
因為他知道，以周宇的性格還有他的行事作風，無論他喜歡誰，那個人都會很幸福。
但是一想到這個可能陳嘉的內心就像被什麼東西攥緊了，悶悶的發疼。
剛才還覺得溫熱的風，似乎也帶上了點涼意。
他又想到了中道和誌與堀越由美的結局。
那點剛壓下去的澀意瞬間發酵成更洶湧的東西，像藤蔓一樣纏得心臟發疼。
如果……如果他們之間真的走到那一步呢？
陳嘉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腦海裡不受控製地冒出一個念頭：他一定會殺了周宇，然後自己也跟著去。
那樣至少，他們還能以另一種形式綁在一起，誰也別想再離開誰。
可若是殺不了呢？
那不如……就讓周宇殺了自己。
陳嘉盯著手上的烤串，眼神有些發直。
殺死自己曾經的愛人，這樣周宇這輩子就再也忘不了他了……
記憶會把他們永遠鎖在一起，周宇永遠都隻能屬於他，哪怕是以這樣慘烈的方式。
可念頭剛落，心口就像被狠狠剜了一下。
捨得嗎？
他好像捨不得。
捨不得看到周宇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染上殺意，捨不得他乾淨的手沾染上自己的血，更捨不得……讓他餘生都活在那樣的陰影裡。
那要怎麼辦？
陳嘉的目光悄悄滑過周宇的側臉，火光在他輪廓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把他綁起來嗎？
用最結實的鎖鏈，一圈圈纏上他的手腕腳踝，讓他再也跑不了。
或者，找個隻有自己知道的地方，把他關起來？
一個有陽光、有花草的小院就好，像周宇曾經說過的那樣。
自己每天給他做飯，陪他說話，不讓任何人打擾。
他會是周宇眼裏唯一的風景，周宇的笑、周宇的呼吸、周宇所有的時間，都隻能屬於他一個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感到非常的興奮，但很快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他看到周宇邊烤邊吃，動作自然又舒展，像隻羽翼豐滿的鳥，他本就該自由自在地飛。
把這樣的周宇關起來……光是想想，心臟就疼得快要喘不過氣。
陳嘉猛地別開視線，端起旁邊的水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點瘋狂滋長的佔有欲。
他抬手，輕輕碰了碰周宇的衣角，指尖傳來布料的溫熱觸感。
幸好……幸好現在還不是那樣。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落在周宇衣角上的手，因為用力指節微微泛白。
隻要現在這樣就好，隻要周宇還在身邊，還屬於他……其他的，暫時不想了。
隻要周宇一直像現在這樣，眼裏隻有他一個人，那就好了。
隻要這樣……他什麼都不會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