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島吉雄蹲下身,輕聲喚了句“別怕”。
手掌隔著鐵欄輕輕撫摸狗的頭頂,這條原本充滿攻擊性的大狗竟微微顫抖著,慢慢垂下了耳朵。
在綱島吉雄輕柔的安撫下,漸漸耷拉下腦袋,發出幾聲委屈的嗚咽,緊繃的身體也慢慢放鬆下來。
許是經過一整晚的悉心照顧,溫熱的食物和乾淨的毛毯還有綱島吉雄家裏活蹦亂跳的狗子們,它雖仍帶著戒備,卻不再掙紮。
周宇也跟著蹲下來,先順了順腳邊兩隻小狗豎起的絨毛,等它們重新搖起尾巴,才湊近仔細打量籠中的傷犬。
乾涸的血痂混著泥土黏在皮毛上,後腿不自然扭曲的角度觸目驚心。
那些焦黑的燙傷痕跡,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油光。
這狗屬實是太慘了,而且很多傷口都是人為的。
“您經常救助流浪動物嗎?抱歉,我不是故意偷聽您的電話的。”周宇搓了搓鼻子,刻意將語氣放得隨意。
“是我打電話的聲音太大了,打擾到您了。”綱島吉雄見籠子裏的狗不再齜牙,這才轉頭跟周宇搭話。
他伸手輕輕理順狗脖子上打結的毛髮。
男人低頭看了看兩隻小狗崽,目光掃過它們油亮的皮毛和乾淨的爪子,嘴角露出溫和的笑:“您的狗養得很好呢。”
“它們其實不是我的狗。”周宇彎腰撓了撓小狗下巴,小狗立刻仰起頭露出肚皮。
“是我家那隻奶牛貓不知道從哪帶回來的。”他故意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無奈。
“才養了半個月,個頭就竄這麼快,估計是中大型犬的苗子。
想著要是放任流浪,以後在街頭亂跑容易嚇到老人小孩,索性就收留下來了。”周宇還是沒忘記給自己塑造良好形象。
綱島吉雄聞言,目光饒有興緻地打量著兩隻乖巧的小狗崽,“您家的貓倒是有顆俠義心腸。”
他笑著說:“不過您說得對,大型犬流浪在外,很容易引發不必要的麻煩。”
周宇點點頭,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隻小狗的腦袋,“說起來,您救助流浪動物很久了吧?聽您和鈴木醫生的對話,感覺很熟絡。”
綱島吉雄的神情帶著些許疲憊卻又滿是欣慰,“這麼多年,我最開始隻是喂喂流浪動物,後來遇到受傷的動物,實在沒辦法放著不管。”
他頓了頓,看向籠子裏安靜下來的大狗,“鈴木醫生人很好,知道我經濟有限,經常給流浪動物治療費用打折。”
“您自己承擔治療費用?”周宇有些驚訝,忍不住問道。
“是的。”綱島吉雄聳聳肩。
“偶爾會有好心人捐點錢,但大部分還是得自己出。不過看到這些小傢夥恢復健康,找到新家,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他嘆了口氣,“不過我能力有限,隻能儘力能幫一隻算一隻啦。”
他說話時,籠子裏的大狗突然抬頭,用鼻尖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背。
“隻不過這些流浪狗們多數都不是什麼名貴品種,有的身上還有毛病,很難領養出去,我隻能自己養著。”
周宇沉默片刻,低頭看著腳邊活潑的小狗崽,又看向傷痕纍纍卻逐漸放鬆的流浪狗,心情很複雜。
這時,鈴木醫生匆匆趕來,跟他一起的還有兩位護士,寵物醫院的門終於緩緩開啟。
綱島吉雄立刻站起身,幫著將籠子搬進醫院,周宇牽著兩隻小狗跟在後麵。
鈴木醫生是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
他的目光在周宇、綱島吉雄和籠子裏的傷犬之間快速掃過,眉頭不自覺地擰成川字。
“實在抱歉,這位先生。”他轉向周宇,右手輕輕按在腹部微微鞠躬致歉,“綱島先生帶來的這條狗的情況很緊急,後腿骨頭骨折刺出,傷口已經開始化膿。”
“您可能需要稍等半小時,九點正式營業後,田中美咲醫生會接待您和小狗,我得先給它檢查。”
“理解,我並沒有什麼急事,隻是帶它們做個檢查並且打疫苗罷了。”
“非常感謝您,失禮了。”
說著,他蹲下身,戴著手套的手指想撥開犬腿上的毛髮檢視傷情。
傷犬立刻警惕的看著鈴木醫生,因為亂動牽扯傷口發出痛苦的嗚咽。
綱島吉雄示意醫生先退後,蹲下把狗抱進懷裏,伸手按住狗的脖頸輕聲安撫。
鈴木醫生抬頭看向他,眼神裡既有責備又有無奈:“綱島先生,你總這樣太危險了。”
“鈴木醫生,它很乖,您放心我不會冒險的。”綱島吉雄急忙打斷,聲音帶著懇求,“您先救它,拜託了。”
“哎,算了。”鈴木醫生嘆了口氣,站起身朝護士站招了招手,兩名助手已經做好準備工作,快步趕來。
綱島吉雄抱著狗,跟進了檢查室:“醫生,它很怕人,麻醉劑量……”
“知道了知道了,老規矩。”鈴木醫生擺擺手。
……
在進入手術室之前,一個助手護士還抽空跟周宇說了一句:“先生您可以在這裏的等候區坐一會,招待不週,請您見諒。”
“沒關係。”周宇牽著狗子們去了等候區坐著。
過了好一會綱島吉雄從手術室出來,走到周宇不遠處坐著。
“怎麼樣?”
“剛檢查完,要等一會兒,醫生說看它精神還不錯,或許可以進行手術。”
綱島吉雄心情有些沉重,因為鈴木醫生說這條狗傷的很重,可能要花很多錢。
“那就好。”周宇看這人沒什麼心情閑聊,隨口寒暄著手上逗狗玩。
實際上他是想把綱島吉雄的視線吸引到這兩條狗身上。
一個住在附近,經常投喂流浪狗的人,對這邊狗的情況應該也很瞭解,現在沒有醫生在,也可以從他這裏打探訊息。
果然,沉默了一會綱島吉雄突然開口:“你這兩條狗倒是很像德國牧羊犬。”
“是嗎?附近有人養這樣的狗嗎?因為它們是貓帶回來的,我也不知道它們是不是真的是流浪狗。”
綱島吉雄摩挲著小狗順滑的皮毛,眉頭又皺了起來:“這附近其實隻有阪口先生養的是一隻德國牧羊犬,但它是十多歲的公狗。”
他的手指頓在小狗黑黃相間的毛髮上,“其他人沒見過類似品種,也許是別的區的人丟棄在這邊,被您的貓帶回家的。”
說罷,他突然自嘲地笑了笑,“不過這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