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柯南體質:帽子男友無語了 > 嬰兒·海洛因

嬰兒·海洛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嬰兒·海洛因

趙鐵生放下茶杯,越想越覺得有必要讓這群小兔崽子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他可不想等到命案真的鋪天蓋地湧進來的時候,這幫人還在一臉懵逼地盤手串。

他重新拿起手機,開啟刑偵大隊的工作群,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猶豫了兩秒——說還是不說?說了吧,顯得他一個局長帶頭傳播迷信;不說吧,又怕這幫小年輕到時候措手不及。

算了,豁出去了。反正他趙鐵生在局裡的形象早就不是什麼正經人了。

【趙鐵生:我跟你們說個事,新來的法醫雲曦月,有一個特殊體質。她走到哪兒,命案就跟到哪兒。在臨東市局兩年,貢獻了一百四十七起刑事案件。你們自己掂量掂量。】

群裡安靜了整整十五秒。

然後炸了。

【王浩:哈哈哈哈哈哈趙局您今天怎麼了?先是要我們隨時出現場,又說新法醫是柯南,您是不是中午偷喝了食堂的料酒?】

【劉洋:趙局,您這個玩笑開得有點大啊哈哈哈,什麼體質不體質的,建國以後不許成精不知道嗎?】

【陳飛宇:我作證,趙局沒喝料酒。因為我今天去食堂的時候料酒瓶子是滿的。——話說趙局您是不是看了什麼奇怪的網文?】

【孫浩:趙局您別鬧了,我現在正在盤手串呢,手串都盤包漿了您跟我說要有命案了?我不信。】

【張偉:趙局您是不是被臨東市局的人忽悠了?什麼特殊體質,我看就是巧合吧。】

趙鐵生看著螢幕上一條條訊息飛速刷過,嘴角抽了抽。這群小王八蛋,居然沒一個信的。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放大招。

【趙鐵生:巧合?臨東市局去年的出警率漲了百分之三百。法醫室的人集體申請轉崗。連保潔阿姨都辭職了兩個。你們覺得這是巧合?】

群裡沉默了一會兒。

【王浩:……趙局,您認真的?】

【趙鐵生:我什麼時候跟你們開過這種玩笑?】

又是三秒沉默。

【劉洋:趙局上次開會的時候說食堂要加雞腿,結果加的是雞腿菇。那也是玩笑。】

【趙鐵生:……那是採購的問題,跟我沒關係!總之我說的都是真的!雲曦月就是柯南體質!你們給我做好心理準備!】

【王浩:行行行趙局您說是就是吧。那我們現在是不是該去買幾個擴音器,到時候好迴圈播放《名偵探柯南》的主題曲?】

【劉洋:哈哈哈哈哈哈“真相隻有一個”!我已經腦補出席隊站在案發現場指著屍體說這句話的畫麵了!】

【陳飛宇:你們別鬧了,席隊要是看到了非給你們穿小鞋不可。——話說席隊在這個群裡嗎?】

【王浩:不在吧?席隊好像從來不看群。】

【劉洋:那就好那就好,繼續嗨!趙局您放心,等柯南法醫真的召喚出命案來了,我當場把這個手機吃了!】

趙鐵生看著螢幕上這群不知死活的發言,氣得把手機摔到了桌上。

“吃手機?行,你到時候別哭!”

他揉了揉太陽穴,決定不再管這幫兔崽子。反正等案子真的來了,有他們哭的時候。

而此時,席斯言正帶著雲曦月辦理入職手續。人事科的大姐看到她,眼睛都亮了,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了半天,從“小姑娘多大了”一直問到“有沒有物件”,問得雲曦月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席斯言在旁邊麵無表情地說:“李姐,她是我女朋友。”

李姐的嘴巴張成了O型,然後發出了整個樓層都能聽見的尖叫:“什麼——!!!席隊你有女朋友!!!”

這一聲尖叫引來了半個樓層的人探頭圍觀。

雲曦月社恐發作,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席斯言倒是麵不改色,一手拎著她的行李箱,一手拉著她的手腕,淡定地穿過圍觀人群,往負一樓的法醫室走去。

“別理他們,”他低聲說,“兆斐市局太久沒新鮮事了,來隻螞蟻他們都恨不得圍觀三天。”

雲曦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你是不是也這樣?”

席斯言認真想了想:“我是大隊長,要維持形象。”

“那就是也會嘍?”

席斯言沉默了一下:“……偶爾。”

雲曦月笑得更開心了。她發現席斯言在她麵前和在別人麵前完全是兩個人。在外人麵前,他是那個沉穩幹練、不苟言笑的席大隊長;在她麵前,他就是個會臉紅、會嘴硬、會偷偷想她的普通男朋友。

這種反差感,可愛得要命。

他們沿著樓梯下到負一樓,走廊裡的燈是聲控的,腳步聲一響,燈就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慘白的光照在灰撲撲的牆壁上,確實有幾分陰森。

雲曦月倒是毫不在意,甚至還有點興奮。她本來就是法醫,屍體見過不知道多少具,解剖台就是她的辦公桌,哪會怕什麼地下室。

席斯言走在前麵,到了法醫室門口停下,把鑰匙遞給她:“到了。”

雲曦月接過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下,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股陳舊的灰塵味撲麵而來。

她皺了皺鼻子,伸手在牆上摸索著找到了燈的開關,“啪嗒”一聲按下去。

日光燈管閃了兩下,亮了。

法醫室比想象中要大,大概有四十多平方米,中間是一張嶄新的不鏽鋼解剖台,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冰冰的光。靠牆是一排儲物櫃,另一邊是幾個大型冷藏櫃,嗡嗡地運轉著。角落裡還有一張辦公桌,上麵落滿了灰,桌上放著一盆已經枯死的多肉。

整個房間瀰漫著一種長時間無人使用的空曠和冷清。

雲曦月環顧四周,輕輕嘆了口氣:“果然很久沒人用了。”

席斯言把她的行李箱放在門口,站在門邊沒有進去——不是怕,是刑警大隊長的職業病,法醫室是別人的工作區域,他不好隨便踩進去。

“需要幫忙嗎?”他問。

“不用,我先看看。”雲曦月走進去,手指在解剖台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層灰,“解剖台是新的,沒用過幾次。冷櫃也在運轉,應該沒什麼問題。就是太髒了,得好好打掃一下。”

她走到儲物櫃前,一個個開啟檢視。大部分櫃子都是空的,隻有幾個裡麵放著一些陳舊的解剖器械和試劑瓶,瓶子上積的灰厚得能寫字了。

“這些試劑都過期了吧……”她嘀咕著,把幾個瓶子拿出來放到桌上,準備一會兒扔掉。

然後她走到冷藏櫃前。

一共有三個大型冷藏櫃,並排立在牆邊,嗡嗡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雲曦月伸手拉開第一個冷藏櫃的把手——

一股冷氣撲麵而來。

櫃子裡空空蕩蕩,隻有幾層不鏽鋼擱闆,乾淨得反光。

她鬆了口氣,關上第一個,拉開第二個。

也是空的。

“還好,”她自言自語,“要是拉開發現有什麼不該有的東西,那就有意思了。”

席斯言靠在門框上,聽到這話嘴角微微上揚:“你還嫌不夠有意思?”

雲曦月沖他吐了吐舌頭,伸手去拉第三個冷藏櫃的把手。

拉了一下,沒拉動。

她又拉了一下,還是沒拉動。

“咦?”她皺了皺眉,彎下腰仔細看了看,發現這個冷藏櫃的把手被什麼東西卡住了,門縫裡似乎塞了什麼東西,導緻門關不嚴實,但也打不開。

“斯言,你過來幫我一下,這個門好像卡住了。”

席斯言走過來,用了一點力氣往外拉,“哢”的一聲,門開了——

然後兩個人都愣住了。

冷藏櫃的最底層,整整齊齊地碼著三個包裹好的醫療廢物袋,黃色的袋子上印著生物危害的標誌,封口紮得嚴嚴實實。

雲曦月蹲下來,看了一眼袋子上的標籤,上麵寫著日期——兩個月前。

她的表情變了。

“怎麼了?”席斯言察覺到她的異樣。

雲曦月沒有回答,而是伸手輕輕按了按其中一個袋子。她的手指觸碰到袋子裡麵的輪廓,那種觸感讓她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她做法醫這麼多年,對人體各個部位的觸感太熟悉了。

這個大小,這個弧度,這個硬度——

“斯言,”她站起來,聲音平靜得有些不正常,“叫人來。”

席斯言立刻警覺起來:“什麼東西?”

雲曦月深吸一口氣,轉頭看著他,杏眼裡沒了剛才的嬌軟可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職業性的冷靜和凝重。

“三個袋子。”她說,“三個嬰兒。”

席斯言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沒有多問,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值班室的電話:“我是席斯言,負一樓法醫室,叫技術科的人過來。現在。馬上。”

掛了電話,他看向雲曦月,目光裡滿是擔憂:“你沒事吧?”

雲曦月搖了搖頭,但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她是法醫,見過各種各樣的死亡,但嬰兒的遺體總是最容易觸動她心裡最柔軟的那根弦。

“我沒事。”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這些袋子應該是之前那個法醫留下的。你看標籤上的日期,兩個月前。他走的時候沒有處理。”

席斯言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兩個月前,兆斐市沒有接到任何關於嬰兒死亡的報案。這三個嬰兒是從哪裡來的?為什麼會被放在法醫室的冷藏櫃裡?為什麼沒有記錄?為什麼前一個法醫調走的時候沒有移交?

一連串的問號在他腦海裡炸開。

十分鐘後,技術科的人到了。

第一個衝下來的是王浩,就是那個在群裡說趙局被盜號的。他手裡還拎著一串油光鋥亮的核桃手串,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什麼事這麼急”。

“席隊,怎麼了?”他探頭往法醫室裡一看,看到雲曦月蹲在冷藏櫃前麵,麵前擺著三個黃色袋子,頓時愣了一下,“這啥?”

“開啟看看。”席斯言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王浩看了看席斯言的臉色,沒敢多問,戴上手套走過去,解開其中一個袋子的封口——

然後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做刑警兩年,雖然沒辦過什麼大案,但基本的判斷力還是有的。袋子裡東西的輪廓,他認得。

“這、這是……”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嬰兒。”雲曦月平靜地說,“三個。”

王浩的手一抖,袋子差點掉地上。他趕緊穩住,回頭看向席斯言,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席隊,這、這怎麼回事?”

席斯言沒有回答,而是看向雲曦月:“能判斷大緻情況嗎?”

雲曦月站起來,重新戴上手套,走到冷藏櫃前。她的動作專業而沉穩,跟剛才那個嬌軟可愛的小姑娘判若兩人。

“我需要做詳細的檢驗才能確定。”她蹲下來,仔細檢查了三個袋子的外觀,“但從外觀上看,三個袋子的標籤都是兩個月前的同一天,封口方式一緻,應該是同一個人在同一時間處理的。袋子沒有破損,冷藏儲存完好,可以進行完整的法醫學檢驗。”

她頓了頓,擡頭看向席斯言:“但是,席隊,我需要你確認一件事——兆斐市局這兩個月有沒有接到過嬰兒死亡的報案?”

席斯言搖頭:“沒有。至少刑偵大隊沒有接到過。”

“那這三個嬰兒的來源就很可疑了。”雲曦月站起來,表情嚴肅,“沒有報案的嬰兒遺體,出現在法醫室的冷藏櫃裡,前任法醫沒有做任何移交手續就調走了。這不符合任何一條規定。”

王浩在旁邊聽得頭皮發麻:“你的意思是……這是違規的?”

“不隻是違規。”雲曦月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如果這三個嬰兒的死因有問題,而前任法醫知情不報甚至銷毀證據,那就是犯罪。”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狹小的法醫室裡炸開了。

王浩的手串“啪”地掉在了地上,他完全顧不上撿,瞪大眼睛看著雲曦月,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席斯言的臉色鐵青。他掏出手機,撥通了趙鐵生的電話。

“趙局,來一趟負一樓法醫室。”

趙鐵生正在辦公室裡美滋滋地喝茶,幻想自己即將重現當年“趙神手”的風采,接到電話的時候還樂嗬嗬的:“怎麼了?小雲不適應環境?”

“不是。”席斯言的聲音冷得像臘月的風,“冷藏櫃裡發現了三具嬰兒遺體。前任法醫留下的。沒有記錄,沒有移交,沒有報案。”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然後傳來茶杯摔碎的聲音。

“什麼?!”

趙鐵生幾乎是滾下樓的。

他衝到法醫室的時候,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劉洋、陳飛宇、孫浩、張偉,整個刑偵大隊除了休假的全都到了。一個個臉上的表情從“臥槽真的出事了”到“完了完了趙局說的是真的”,精彩紛呈。

趙鐵生撥開人群擠進去,一眼就看到了冷藏櫃前那三個黃色袋子。

他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這……”他的聲音沙啞,“這是怎麼回事?”

雲曦月站起來,把剛纔跟席斯言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趙鐵生聽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靠在牆上,一言不發。

沉默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怒火:“前任法醫,姓何,叫何誌遠。兩個月前跟我吵了一架,申請調走了。我當時隻覺得他是因為地下室陰森、脾氣暴躁纔跟我吵的,沒想到……”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眼睛裡已經恢復了“趙神手”的銳利。

“查。”他一字一頓地說,“給我查清楚。這三個孩子是從哪來的,怎麼死的,何誌遠為什麼隱瞞不報。一查到底,不管牽涉到誰。”

他轉向席斯言:“斯言,你來負責。”

席斯言點頭:“明白。”

趙鐵生又看向雲曦月,目光複雜:“小雲,你來之前,這個冷藏櫃三年沒人開啟過。你來了第一天,就翻出了這個。”

他的語氣裡沒有責怪,反而有一種宿命般的感慨:“你的體質,是真的靈。”

雲曦月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她寧願自己的體質不靈。如果她不靈,這三個嬰兒也許就不會被遺忘在這個冰冷的冷藏櫃裡,也許早就得到了妥善的處理,也許……

席斯言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走過來,不動聲色地握了一下她的手。

“不是你的錯。”他低聲說,“這些東西本來就在那裡。你隻是讓它們重見天日了。”

雲曦月擡頭看著他,眼眶有點紅,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趙鐵生看著這一幕,嘆了口氣,轉身對著門口圍觀的眾人揮了揮手:“都散了都散了!該幹嘛幹嘛去!王浩!你手串掉了!”

王浩這才反應過來,彎腰撿起手串,手還在抖。他看了看手串,又看了看冷藏櫃裡的袋子,默默地把手串塞進了褲兜裡。

他決定,從今天起,不盤手串了。

太不尊重了。

趙鐵生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法醫室。慘白的燈光下,雲曦月蹲在冷藏櫃前,嬌小的身影跟周圍冰冷的裝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設定

繁體簡體

他忽然想起臨東市局那個老夥計說的話——“你等著吧。”

他等了。

等來了三個被遺忘的嬰兒。

趙鐵生的眼眶有點熱,但他忍住了。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闆,大步走出了地下室。

走到一樓的時候,他掏出手機,開啟工作群,打了一行字:

【趙鐵生:我說什麼來著?】

群裡安靜了整整一分鐘。

然後王浩的訊息彈了出來:

【王浩:趙局,我錯了。我不該說吃手機的事。您能當我沒說過嗎?】

【劉洋:趙局我也錯了。柯南法醫是真的。我現在就去買擴音器。】

【陳飛宇:趙局……我現在申請調去檔案室還來得及嗎?】

趙鐵生看著螢幕,嘴角抽了抽。

【趙鐵生:來不及了。所有人,明天早上八點,會議室開會。不來的,自己去跟席隊解釋。】

他收起手機,站在一樓的走廊裡,望著窗外的陽光。

法醫室的地下室裡,三個被遺忘的生命,正在等待一個真相。

而他的兆斐市局,從今天起,再也沒有平靜的日子了。

趙鐵生忽然有點想哭。

不是害怕,不是後悔。

是興奮。

他等了三年的案子,終於來了。雖然來的方式,比他想象的要沉重一萬倍。

雲曦月的檢驗結果出來的時候,整個刑偵大隊已經連續轉了將近二十個小時。

負一樓法醫室的燈從昨天下午亮到現在,沒有滅過。

三具嬰兒遺體的檢驗比想象中更加艱難。不是因為技術難度——雲曦月的專業技術過硬,解剖、取樣、製片、鏡檢,每一步都做得行雲流水——而是因為那種壓在胸口說不出的沉重。

三個孩子,都是足月出生,體重正常,外觀沒有明顯外傷。但雲曦月在開啟第一個胸腔的時候就皺起了眉頭。心臟有輕微的竈性壞死,肺臟淤血水腫,肝臟有毒性改變。她取了心血、肝組織、腎組織,做了快速毒化檢測。

等待結果的那一個小時裡,她坐在顯微鏡前,一句話都沒說。

席斯言端著咖啡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她趴在顯微鏡前睡著了。小小的一個人,蜷縮在轉椅裡,臉頰壓在手臂上,呼吸又輕又淺。法醫服還沒脫,手套倒是摘了,整整齊齊地放在解剖台邊。

他站在那裡看了她好幾秒。

二十個小時前,她還拖著粉色行李箱站在門口沖他笑,叫他的名字,說“surprise”。現在她窩在陰冷的負一樓裡,對著三具嬰兒遺體做了一整夜的檢驗,累到坐著就睡著了。

席斯言把咖啡放在桌上,脫下自己的外套,輕手輕腳地披在她身上。

雲曦月沒醒,隻是下意識地把臉往外套裡縮了縮,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夢話。席斯言湊近了一點才聽清——

“寶寶……別鬧……”

席斯言:“……”

他耳朵紅了,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這個人,做夢都在叫他寶寶。

他捨不得叫醒她,但手機在口袋裡震個不停。趙鐵生已經打了三個電話來問結果,王浩那邊也查到了線索,整個大隊都在等法醫的報告。

他蹲下來,跟她的視線平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曦月。”

沒反應。

“曦月,醒醒。”

她還是沒動,反而把臉埋得更深了。

席斯言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雲曦月同誌,報告出來了,趙局等著呢。”

雲曦月猛地擡起頭,杏眼圓睜,一臉懵:“啊?報告?什麼報告?我出報告了嗎?”

席斯言忍著笑:“還沒,等你出呢。”

雲曦月這才反應過來,揉了揉眼睛,看到自己身上披著他的外套,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了起來。

“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

“騙人,外套都涼了,肯定來了好一會兒了。”

席斯言不接這個話茬,把咖啡遞給她:“結果怎麼樣?”

提到正事,雲曦月的表情瞬間認真起來。她接過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皺了皺臉,但這一口下去整個人精神了不少。她放下杯子,走到工作台前,翻開自己的檢驗記錄。

“三個嬰兒,兩男一女,都是足月順產,出生時間估計在三到六個月之前。外觀沒有機械性損傷,沒有骨折,沒有顱內出血,排除了暴力緻死。”

她翻過一頁,聲音變得凝重起來:“但是毒化檢測結果出來了——三個嬰兒體內都檢測到了海洛因和可卡因的殘留代謝物。濃度不高,不是急性中毒緻死的那種劑量,但確實是反覆攝入才會有的累積水平。”

席斯言的瞳孔驟然收縮。

“嬰兒?海洛因?可卡因?”

“對。”雲曦月擡起頭,目光冷靜得不像一個二十齣頭的女孩子,但眼底壓著一層薄薄的怒意,“我的判斷是,這三個孩子在出生後的一段時間內,被持續餵食了含有毒品的液體。母乳、奶粉或者水,都有可能。毒品通過消化道進入體內,長期積累,導緻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原因初步判斷為慢性毒品中毒導緻的心肺功能衰竭。”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說得直白一點——他們是被人一點一點毒死的。”

法醫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冷藏櫃嗡嗡的運轉聲。

席斯言的拳頭攥緊了,指節泛白。

“能確定毒品的來源嗎?”

“需要做進一步的氣質聯用檢測來確定具體成分和批次,但這個需要時間。目前的快速檢測結果隻能告訴我——有毒,且不是一次性的,是長期反覆攝入。”雲曦月合上記錄本,“席隊,這三個孩子的死亡不是意外,是他殺。”

席斯言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他沒有多說一個字,轉身大步走出法醫室,一邊走一邊撥通了趙鐵生的電話。

“趙局,結果出來了。三個孩子體內都檢出毒品,他殺。通知所有人,十五分鐘後會議室開會。”

掛了電話,他又撥通了王浩的號碼:“王浩,你查的前任法醫何誌遠的去向,查到了沒有?”

王浩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但語氣急促:“查到了,席隊。何誌遠兩個月前調去了隔壁安海市局,還是做法醫。我聯絡了安海那邊,說何誌遠今天正常上班。席隊,要不要——”

“先別打草驚蛇。”席斯言飛快地思考著,“把何誌遠在兆斐市工作期間的所有檔案調出來,特別是他經手的每一份屍檢報告、每一次遺體接收和處理的記錄。還有,查一下他那段時間跟誰接觸比較多,有沒有什麼異常。”

“明白!”

席斯言掛了電話,快步走上樓梯。經過二樓的時候,他迎麵撞上了劉洋。劉洋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檔案盒,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席隊!”劉洋叫住他,“我查了局裡的遺體接收記錄。三具嬰兒遺體,沒有任何入庫登記。法醫室的冷藏櫃使用記錄也是一片空白。何誌遠走的時候交接過裝置清單,上麵寫的是‘冷藏櫃內無存放物’。”

“簽字了嗎?”

“簽了。交接雙方都簽了。接收的人是我們現在的後勤老馬。但老馬說他當時根本就沒開啟冷藏櫃檢查,何誌遠說裡麵是空的,他就信了。”

席斯言的臉色沉了下來。瀆職是跑不了了,但問題是——何誌遠為什麼要隱瞞這三具遺體?如果隻是正常死亡的嬰兒,為什麼不走正規程式上報?為什麼要偷偷塞在冷藏櫃裡,然後謊稱是空的?

隻有一個解釋——何誌遠知道這些孩子是怎麼死的。他怕查。

“走,開會。”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趙鐵生坐在主位上,麵前的煙灰缸裡塞滿了煙頭。他戒煙三年了,今天破了戒。席斯言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正捏著第三根煙要點火,看到席斯言的眼神,默默把煙放下了。

雲曦月坐在角落裡,懷裡抱著席斯言的外套,麵前攤著她的檢驗報告。她已經換了衣服,但臉上的疲憊藏都藏不住,兩個黑眼圈掛在那張白凈的小臉上,看起來像隻可憐巴巴的小熊貓。

刑偵大隊的十二個人全到了,沒有一個缺席。平時最弔兒郎當的王浩此刻正襟危坐,手裡的核桃手串不知道被他塞到哪個兜裡去了。劉洋麵前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陳飛宇的眼圈比雲曦月還黑,但他瞪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投影幕布上雲曦月剛剛貼上去的檢驗報告照片。

“都到齊了。”趙鐵生的聲音沙啞,“小雲,你先說。”

雲曦月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布前。她個子不高,站在前麵顯得有點小小的,但開口的時候,聲音沉穩得讓人安心。

“三具嬰兒遺體,編號MZY001至003。第一具,男性,身長51厘米,體重3.2公斤,足月,外觀發育正常。第二具,女性,身長49厘米,體重2.9公斤,足月。第三具,男性,身長52厘米,體重3.4公斤,足月。三具遺體的腐敗程度不一,但冷藏儲存狀況良好,可以進行完整的法醫學檢驗。”

她按下遙控器,切換到毒化檢測結果的頁麵。

“毒化檢測顯示,三具嬰兒的心血、肝組織、腎組織中均檢出海洛因和可卡因的殘留代謝物。海洛因代謝為單乙醯嗎啡和嗎啡,可卡因代謝為愛岡寧甲基酯和苯甲醯愛岡寧。濃度雖然不高,但呈現規律性的累積特徵。”

她頓了頓,環視了一圈會議室裡所有人的臉,看到了憤怒、震驚、難以置信,還有幾個年輕警員紅了眼眶。

“我的專業判斷是——三名嬰兒在死亡前的一段時間內,被持續經口餵食含有海洛因和可卡因的液體。毒品通過消化道吸收,進入血液迴圈,長期作用導緻心肌損傷、肝臟損害和中樞神經係統抑製。死亡原因均為慢性毒品中毒導緻的心肺功能衰竭。死亡時間估計在三到五個月之前。”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王浩第一個開口,聲音發抖:“給嬰兒喂毒品?這他媽是人乾的事?”

沒有人回答他。

趙鐵生捏著那根沒點的煙,手指在發抖。他當了三十一年警察,見過各種各樣的惡,但對著嬰兒下手的,每一次都能讓他從骨子裡往外冒寒氣。

“小雲,”趙鐵生的聲音壓得很低,“能不能判斷這些嬰兒……是活著的時候被喂的,還是死後?”

雲曦月搖頭:“趙局,從毒物代謝動力學來看,檢測到的代謝物濃度和分佈模式支援活體攝入。如果是死後注入,代謝模式會完全不同。我可以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把握說——這些孩子在被餵食毒品的時候,是活著的。”

趙鐵生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眼眶是紅的,但目光像刀一樣鋒利。

“查。查這三個孩子的身份。查他們是從哪來的。查他們的父母是誰。查何誌遠為什麼隱瞞。查他背後還有沒有人。”他一字一頓,“就算把兆斐市翻過來,也要查清楚。”

他轉向王浩:“你查到何誌遠的去向沒有?”

王浩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一截,發出刺耳的聲響:“查到了!何誌遠,男,三十四歲,兩個月前調去安海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做法醫。安海那邊說他人已經到了,正常上班,但——”

“但什麼?”

王浩吞了口唾沫:“但我側麵打聽了一下,安海那邊對他的評價不太好。說他工作態度有問題,經常遲到早退,還跟同事處不來。而且,安海那邊聽說我們找他,語氣有點微妙,問我們‘何誌遠是不是又出什麼事了’。”

“又?”席斯言敏銳地抓住了這個字,“他說了‘又’。”

王浩點頭:“對,他說了‘又’。我追問了一下,對方沒多說,就說‘何誌遠在兆斐的時候不就因為跟領導吵架才調走的嗎’。但我總覺得他的語氣不太對。”

席斯言跟趙鐵生交換了一個眼神。

“安海那邊先別驚動,”席斯言說,“我親自去一趟。王浩,你繼續查何誌遠在兆斐期間的所有工作記錄,特別是他經手的每一具遺體、每一份報告。劉洋,你去查這三個孩子的來源——全市範圍內,三到六個月前,有沒有報過嬰兒失蹤或者死亡的家庭?醫院、社羣、婦幼保健院,一個都不要放過。”

他一條一條地佈置任務,語速快而不亂,像是腦子裡已經畫好了一張完整的作戰地圖。會議室裡的氣氛從最初的震驚和憤怒,逐漸變成了緊繃的專註和蓄勢待發。

趙鐵生坐在旁邊看著,心裡暗暗點頭。這就是席斯言,不管多大的事,到他手裡都能理得清清楚楚。他等了三年,等的就是這個。

“陳飛宇,”席斯言的聲音把他拉回來,“你去查何誌遠的財務記錄、通訊記錄、社交關係。他有沒有異常的大額收支?有沒有頻繁聯絡的可疑人員?有沒有去過什麼不該去的地方?掘地三尺也要挖出來。”

陳飛宇用力點頭:“明白!”

“孫浩和張偉,你們去查全市的醫療機構——公立醫院、私立診所、地下診所,隻要跟婦產科、兒科沾邊的,全部排查。三到六個月前,有沒有孕婦異常分娩的記錄?有沒有嬰兒出生後沒有正規登記的?有沒有診所違規操作、非法接生的?”

“收到!”

“其他人留守,隨時待命。”

席斯言說完,轉向雲曦月。他的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來:“曦月,你——”

“我會做進一步的氣質聯用檢測,”雲曦月搶在他前麵說,杏眼裡全是不容商量的認真,“確定毒品的具體成分和批次。如果你們查到其他線索,隨時叫我。”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我不累。”

席斯言看著她眼底的黑眼圈,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他知道攔不住她。

會議散了,所有人像上緊了發條一樣衝出去。走廊裡腳步聲雜亂而急促,跟昨天那種養老院般的悠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趙鐵生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席斯言站在投影幕布前,正低頭看雲曦月的檢驗報告。雲曦月站在他旁邊,踮著腳尖指著報告上的某個資料跟他解釋什麼,席斯言微微彎下腰,側著頭認真地聽。

兩個人靠得很近,近到呼吸可聞。

但沒有任何曖昧的氣氛。

他們在談工作。談的是三個被毒品殺死嬰兒的死因。

趙鐵生輕輕帶上了門。

他站在走廊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工作群。群裡靜悄悄的,沒有人閑聊,沒有人發表情包,沒有人討論中午吃什麼。

最新的一條訊息是王浩發的,時間是三分鐘前:

【王浩:兄弟們,我查到何誌遠在兆斐期間經手的最後一具遺體記錄。是一具新生兒。記錄上寫的是“死胎,家屬自行處理”。但我在係統裡找不到任何家屬簽字確認的檔案。】

下麵沒有任何回復。

沒有人說“哈哈哈”,沒有人說“趙局你開玩笑吧”。

趙鐵生把手機收起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他久違了的氣息——那種一個案子剛剛浮出水麵、背後還藏著更深更黑的秘密時,空氣中特有的緊張感。

他等了三年的東西,終於來了。

雖然來得讓他心碎。

法醫室裡,雲曦月重新穿上了法醫服,戴上手套,走向氣質聯用儀。

席斯言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曦月。”

雲曦月回頭。

席斯言看著她,目光裡有一千句話在翻湧,但最後隻說了兩個字:“小心。”

雲曦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穿著法醫服、戴著護目鏡、手裡拿著試管的樣子,跟平時那個嬌軟可愛的小姑娘判若兩人,但笑起來的時候,杏眼彎彎的弧度是一樣的。

“我知道。”她說,“你去忙你的。”

席斯言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法醫室的門開著,慘白的燈光從裡麵傾瀉出來,照在走廊灰撲撲的地麵上。雲曦月小小的身影在燈光裡忙碌著,動作熟練而精準,像是已經做了一萬遍。

他忽然覺得,她調來兆斐市,也許不隻是他的幸運。

是這些孩子的幸運。

是他們等了太久的正義。

席斯言轉過身,大步走上樓梯。帽子壓得低低的,遮住了他泛紅的眼眶,但遮不住他眼底燃起來的那團火。

三個孩子,三條命。

他要一個交代。

設定

繁體簡體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