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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體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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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體質。

雲曦月拖著行李箱站在兆斐市公安局門口,仰頭看了一眼那莊嚴的國徽,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調令通知,表情複雜。

她默默在心裡給上一任單位的同事們道了個歉。

對不起,把你們累跑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說起來她也委屈。她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法醫,性格軟,長相甜,最大的愛好是窩在家裡追劇吃零食。誰知道老天爺非要給她安一個“出門必遇命案”的被動技能?她也不想啊!她比任何人都希望這個世界和平好嗎!

上一個市局的法醫室主任在送她走的時候,緊緊握著她的手,眼含熱淚地說:“曦月啊,你是我們見過的最優秀的法醫,所以我們忍痛割愛,把你推薦給了兆斐市。去吧,去發光發熱,去……禍害別人。”

雲曦月:“……”您把心裡話說出來了主任。

她拖著行李箱走進大門,門衛大爺探出頭看了她一眼,樂嗬嗬地問:“小姑娘,來報案的?走錯門了吧,報案要去隔壁。”

“不是,我是新來的法醫,來報到的。”

門衛大爺的笑容凝固了一秒,隨即恢復了慈祥:“哦,法醫啊,好,好。那什麼,你平時……愛出門嗎?”

雲曦月沉默了一下:“……愛。”

門衛大爺深吸一口氣,默默從抽屜裡拿出一頂安全帽戴上。

雲曦月:“大爺您這是幹什麼?”

“沒事,提前防護。我孫女說了,你們這種體質的人,靠近都有風險。”

雲曦月決定不跟老人家計較。她拖著行李箱穿過院子,一路上收穫了無數好奇的目光。兆斐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大樓是一棟灰色的三層小樓,看起來年代感十足,牆角的爬山虎長得鬱鬱蔥蔥,院子裡停著幾輛警車,整體氛圍安詳得像養老院。

她忍不住感嘆了一句:“果然很閑啊……”

上一任單位的同事們要是看到這一幕,大概會哭著說“憑什麼”。他們可是被她折騰得平均每天出三次現場,法醫室燈火通明通宵達旦,連食堂阿姨都累出了腱鞘炎。

而兆斐市,陽光正好,微風不燥,警車安安靜靜地曬太陽。

有一種歲月靜好的美。

雲曦月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她來了之後,這種安靜的日子大概就要到頭了。

她推開刑偵大隊的玻璃門,前台值班的小警察擡頭看了她一眼,眼睛頓時亮了:“你好,請問你找誰?”

“你好,我是新調來的法醫,雲曦月,來報到的。”

小警察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站了起來:“你就是新來的法醫?!”

“對……”

“女的?!”

“……對?”

小警察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又像是見了鬼,五味雜陳,十分精彩。他結結巴巴地說:“你、你等一下,我去叫我們大隊長!席隊!席隊!!!”

他扯著嗓子往裡喊,聲音大得整棟樓都在抖。雲曦月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差點被自己的行李箱絆倒。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沉穩有力。

然後雲曦月就看見了他。

席斯言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執勤服,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他頭上戴著一頂黑色棒球帽,帽簷壓得不高不低,露出的一雙眼睛又黑又亮,鼻樑挺直,下頜線條鋒利,整個人看起來又幹練又好看。

他一邊走一邊低頭看著手裡的名單,眉頭微微皺著,語氣平淡地跟前台小警察確認:“新來的法醫?叫什麼?”

“雲曦月!叫雲曦月!”小警察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席斯言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擡起頭,目光從前台的登記本上移開,越過小警察的肩膀,落在門口那個拖著粉色行李箱、穿著一件奶白色針織開衫、裡麵搭著碎花小裙子的女孩身上。

女孩巴掌大的小臉上長著一雙圓溜溜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看起來又乖又軟,像是從年畫裡走出來的瓷娃娃。她一隻手攥著行李箱的拉桿,另一隻手正無意識地揪著開衫的衣角,明顯有些緊張。

席斯言愣住了。

雲曦月也愣住了,然後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被人按下了開關鍵,整張臉都生動了起來。她鬆開行李箱,小碎步跑了兩步,差點被門檻絆倒,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形,然後仰著臉朝他笑,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白牙。

“斯言!”

席斯言:“……”

他的大腦宕機了整整三秒鐘。

席斯言,兆斐市公安局刑偵大隊大隊長,現年二十九歲,從警八年,破獲大案要案無數,臨場指揮從不慌亂,心理素質過硬到能在案發現場一邊看屍體一邊吃盒飯。此刻,他站在自家單位的走廊裡,手裡捏著一份名單,被一聲“斯言”叫得魂飛魄散。

他低頭看了一眼名單上的字——“雲曦月,女,法醫,調自……”

又擡頭看了一眼麵前笑得眉眼彎彎的女孩。

名單上寫的是“雲曦月”。

麵前站著的也是雲曦月。

他的雲曦月。

他的、異地戀了整整兩年、每天晚上隻能隔著手機螢幕說晚安、想抱抱不到想親親不了的、雲曦月。

席斯言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點發啞:“……曦月?”

“嗯!”雲曦月用力點頭,馬尾辮跟著甩了一下,活潑得像隻小兔子,“surprise!”

席斯言:“……”

surprise?

這叫驚喜嗎?

這叫核彈級別的驚喜好嗎!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鼻子酸得不行,喉頭髮緊,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胸口,又疼又暖。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的聲音好像被人偷走了,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雲曦月歪著頭看他,杏眼裡盛滿了狡黠的笑意:“你怎麼不說話呀?不歡迎我嗎?”

席斯言深呼吸了三次,把名單往小警察懷裡一塞,大步走上前去。他伸出手,似乎想抱她,手都擡到一半了,餘光瞥見前台小警察正瞪圓了眼睛一臉八卦地盯著他們看,身後還有幾個聞聲探出腦袋的同事。

他的動作硬生生停住了,手懸在半空中,最後變成了一個不太自然的——拍了拍她的頭頂。

拍了拍。

像拍小狗一樣。

雲曦月:?

席斯言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一直蔓延到脖子。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你……怎麼來了?”

“調來的呀。”雲曦月理所當然地說,從包裡翻出調令遞給他,“喏,正式檔案,紅頭蓋章的,可不是我偽造的。”

席斯言接過調令,手指微微發抖。他低頭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確定每一個字都認識,每一個章都真實有效,才終於敢相信——這不是做夢,不是幻覺,不是他熬夜加班產生的妄想。

他的女朋友,真的調來了。

從今天起,他們不再是隔著三百公裡的異地戀了。

從今天起,他可以每天見到她,每天送她下班,每天跟她說晚安的時候是麵對麵而不是對著冷冰冰的螢幕。

席斯言把調令疊好,小心翼翼地收進口袋裡,像是收藏什麼絕世珍寶。然後他擡起眼看向雲曦月,那雙一向冷靜沉穩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溫柔和笑意,亮得驚人。

“你怎麼不提前告訴我?”他的聲音有點啞,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提前告訴你那還叫驚喜嗎?”雲曦月理直氣壯地說,“而且你前幾天在電話裡不是還在說想我想得睡不著覺嗎?我心疼你呀,所以就來了。”

席斯言:“…………”

他下意識地壓了壓帽簷,試圖擋住自己紅透的耳朵。旁邊的小警察已經張大了嘴巴,眼神在兩人之間瘋狂來回掃射,臉上的表情從“哇新來的法醫好可愛”變成了“等等什麼情況”,最後定格在“我們大隊長居然會談戀愛???”的極度震驚上。

席斯言終於想起來旁邊還有人。他轉過頭,麵無表情地看了小警察一眼。

那個眼神翻譯過來就是:看什麼看,沒見過人談戀愛?

小警察打了個激靈,非常識趣地縮回了前台後麵,假裝自己是一盆綠植。

雲曦月倒是毫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她湊近了一點,仰著臉盯著席斯言的眼睛看,看得他渾身不自在。

“你眼睛紅了。”她小聲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心疼又帶著一點得意,“你是不是要哭了?”

“沒有。”席斯言別開臉,聲音悶悶的,“風吹的。”

“走廊裡哪有風?”

“……空調風。”

“你騙人。”

席斯言沉默了兩秒,終於放棄了掙紮。他轉過頭,認認真真地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是要把她融化。他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我確實想你了。”

不是“想你了”那種客套話。

是想得發瘋的那種想。

是每次出完現場回到空蕩蕩的公寓,看到她寄來的手工餅乾,捨不得吃放到過期的那種想。

是每天晚上視訊通話結束之後,對著黑掉的螢幕發獃十分鐘的那種想。

是看到路邊有人牽著手散步,會下意識想象如果旁邊是她該多好的那種想。

雲曦月的鼻尖也酸了一下,但她忍住了,用力眨了眨眼睛,然後笑嘻嘻地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好了好了,別煽情了,你同事還在看呢。你先帶我去報到好不好?我行李箱好重,手都酸了。”

席斯言二話不說,彎腰就把她的行李箱提了起來。那箱子確實不輕,雲曦月塞了半個家當進去,但席斯言拎在手裡輕飄飄的像是拎了個空箱子。他另一隻手順勢接過她肩上的揹包,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一萬遍。

事實上,異地戀之前,他確實做過一萬遍。

“走吧,”他說,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愉悅,“我帶你去見局長。”

雲曦月乖乖地跟在他身後,走了兩步又想起來什麼,小跑兩步追上他的步幅,歪著頭看他:“寶寶,你是不是很開心?”

席斯言的腳步頓了一下。

“……別在外麵這麼叫。”

“為什麼呀?”

“有損形象。”

“那你開不開心嘛?”

席斯言沉默了兩秒,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

“……開心。”

雲曦月滿意地笑了,像隻得逞的小貓,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他們並肩穿過走廊,席斯言一手拎著行李箱一手拎著揹包,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他的帽簷下麵,一雙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整個人從內到外散發著一種“今天天氣真好世界真美好”的氣息。

身後,前台小警察終於敢從櫃檯後麵探出頭來,目送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掏出手機,顫顫巍巍地在工作群裡打出一行字:

【兄弟們,出大事了。新來的法醫,是我們大隊長的女朋友。】

群裡瞬間炸了。

【??????】

【什麼???】

【席隊有物件???】

【不可能吧,他不是跟工作結婚了嗎?】

【我親眼看見的!他還幫人家拎包!笑得跟朵花似的!我從來沒見過席隊那種表情!!!】

【完了,天塌了。】

【等等,新來的法醫叫什麼?雲曦月?這名字怎麼有點耳熟?】

【我想起來了!隔壁市去年發的內部通報你們還記得嗎?說有法醫調動,原因寫的是……“特殊體質影響正常工作秩序”。】

【……什麼特殊體質?】

【就是那個啊!!!那個走到哪兒哪兒就出命案的柯南體質啊!!!】

【…………】

【………………】

【兄弟們,我先走了,我老家還有三畝地,我回去種地了。】

【我連夜買站票跑路。】

【兆斐市的好日子,到頭了。】

而此時,席斯言正帶著雲曦月走進局長辦公室,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工作群裡已經炸成了一鍋粥。

他隻知道一件事。

他的女孩來了。

他不用再異地戀了。

這就夠了。

局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席斯言擡手敲了三下,裡麵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進來”。

推開門,兆斐市公安局局長趙鐵生正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手邊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刑偵典型案例評析》。他擡起頭,目光先是落在席斯言身上,然後移到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的雲曦月身上。

“趙局,這是新調來的法醫,雲曦月。”席斯言側身讓出位置,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炫耀。

趙鐵生放下書,慢悠悠地站起來,扶了扶老花鏡,上下打量了雲曦月一眼。小姑娘白白凈凈的,杏眼圓圓,紮著馬尾辮,看起來像是大學還沒畢業的實習生,跟“法醫”這兩個字簡直八竿子打不著。

“雲曦月……”趙鐵生唸叨了一遍這個名字,總覺得有點耳熟,但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在哪聽過。他伸出手,“歡迎歡迎,兆斐市局歡迎你。小雲啊,你之前在哪個單位?”

雲曦月乖巧地握住他的手,甜甜一笑:“趙局好,我之前在臨東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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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生的手頓住了。

臨東市局。

臨東!!!

他終於想起來為什麼這個名字耳熟了。

上個月全省公安係統內部會議上,臨東市局的局長拉著他喝了半宿的酒,喝著喝著就開始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年把雲曦月招進來。那老哥拍著桌子嚎:“你知道我們臨東去年的出警率漲了多少嗎?百分之三百!百分之三百啊老趙!法醫室的人集體遞交了轉崗申請,連保潔阿姨都辭職了兩個!就因為那個小姑娘!她出門就有案子!她逛個街都能撞見兇殺!她回趟老家村裡都能挖出一具白骨!”

趙鐵生當時以為那老哥喝多了吹牛,還樂嗬嗬地安慰他:“年輕人嘛,有幹勁是好事。”

老哥一把抓住他的領子,眼睛通紅:“你等著吧,等她調到你們那兒你就知道了。老趙,我對不起你,但我不後悔。我們終於能歇歇了。”

趙鐵生當時還在想,至於嗎?一個法醫而已。

現在這個“一個法醫而已”的小姑娘正站在他麵前,笑得像顆甜糯米糰子,軟乎乎地說:“趙局,以後請多多關照。”

趙鐵生握著她的手,慢慢地、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的眼眶開始泛紅。

不是嚇的。

是激動的。

趙鐵生,五十三歲,從警三十一年。年輕的時候是全省有名的破案高手,人送外號“趙神手”,什麼疑難雜案到他手裡都能理出頭緒,什麼狡猾的犯罪分子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他曾經創下過連續破獲十二起命案的記錄,省廳把他當寶貝供著,走到哪兒都是一片讚譽。

然後他陞官了。

調來兆斐市當局長。

美其名曰“委以重任”,實際上就是把他架空了。兆斐市,全省治安最好的城市之一,連續三年命案發生率全省倒數第一,刑偵大隊的主要工作是幫老百姓找走失的寵物貓狗。他堂堂趙神手,每天坐在辦公室裡喝茶看報,唯一的破案高光時刻是上個月幫隔壁王奶奶找到了她家丟失的電動車。

三年了。

整整三年。

他一個曾經一年破二十起命案的人,三年裡經手的最大的案子是一起入室盜竊——小偷還是個未成年,被抓的時候哭著說“叔叔我錯了”。

趙鐵生覺得自己快要發黴了。

他手底下的那些小年輕們也沒好到哪兒去。刑偵大隊十二個人,平均年齡二十六歲,正是熱血沸騰、精力旺盛的年紀,卻被困在這個治安好得令人髮指的 city,每天最大的體力消耗是爬三樓送檔案。有兩個小夥子實在閑得發慌,開始在辦公室練毛筆字了。還有一個天天在角落裡盤手串,盤得油光鋥亮,都能開核桃了。

趙鐵生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無數次想拍桌子喊“你們是刑警!不是居委會大爺!”,但每次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沒案子啊,他能怎麼辦?總不能自己造一個吧?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雲曦月來了。

那個讓臨東市局出警率暴漲百分之三百的雲曦月。

那個走到哪兒命案就跟到哪兒的雲曦月。

那個被臨東市局全體同仁含淚送別、鞭炮齊鳴歡送的雲曦月。

趙鐵生握著雲曦月的手,越握越緊,眼眶越來越紅,嘴唇開始微微顫抖。

雲曦月被他這副表情嚇到了,小心翼翼地問:“趙局……您沒事吧?”

“沒事。”趙鐵生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沙啞,“我沒事。我就是……太高興了。”

席斯言:“…………”

他總覺得局長這個“高興”跟他理解的“高興”不太一樣。

趙鐵生鬆開雲曦月的手,雙手撐著桌麵站起來,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洪亮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小雲同誌!歡迎你加入兆斐市公安局!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刑偵大隊的一份子!局裡會給你提供最好的工作條件,法醫室新買的裝置隨便用,解剖台想怎麼調就怎麼調,冷藏櫃給你配兩個!不,三個!”

雲曦月受寵若驚:“趙局,不用這麼客氣,我——”

“要的!一定要的!”趙鐵生激動地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麵前,雙手握住她的肩膀,目光如炬,“小雲啊,你知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雲曦月茫然地眨了眨眼:“……啊?”

趙鐵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趕緊鬆開手,咳嗽兩聲掩飾尷尬。他背著手在辦公室裡來回踱了兩圈,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一些:“我的意思是,我們兆斐市局一直很重視法醫隊伍建設,你的到來,對我們來說是……是及時雨!對,及時雨!”

席斯言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麵無表情地看著自家局長在那兒表演“求賢若渴”。他跟了趙鐵生五年,太瞭解這位老領導了。趙鐵生現在這個狀態,跟上個月他釣魚釣到一條三斤重的鯉魚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那是獵人看到獵物的表情。

席斯言突然有點不安:“趙局,您是不是知道什麼?”

趙鐵生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雲曦月,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他回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麵翻出一份檔案,拍在桌上。

“這是上個月內參,臨東市局的工作彙報。上麵專門有一頁提到了小雲同誌的……特殊貢獻。”

雲曦月的笑容凝固了。

趙鐵生清了清嗓子,戴上老花鏡,鄭重其事地念道:“‘自我局法醫雲曦月同誌入職以來,全域性上下齊心協力,攻堅克難,共破獲各類刑事案件一百四十七起,其中命案三十九起,重特大案件二十一起,出警率較往年增長百分之三百,破案率提升百分之二百五十。特此向雲曦月同誌表示衷心的感謝。’”

他摘下老花鏡,目光灼熱地看著雲曦月:“一百四十七起。小雲,你在臨東待了多久?”

雲曦月弱弱地伸出兩根手指:“……兩年。”

“兩年,一百四十七起。”趙鐵生的聲音都在發抖,“你知道兆斐市去年一年有多少起刑事案件嗎?”

雲曦月搖頭。

趙鐵生豎起三根手指。

“……三十起?”

“三起。”趙鐵生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壯,“三起。還都是輕傷二級以下的。最大的那個案子是兩個人為了搶一個停車位打起來了,一個把另一個的眼鏡打碎了,定損八百塊。”

辦公室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席斯言默默移開了視線。他也覺得丟人。

趙鐵生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望著窗外安安靜靜的院子,聲音悠遠而深沉:“我趙鐵生,十八歲入警,二十三歲當刑警,三十歲破百案,三十八歲獲評全省破案能手。我這一輩子,跟殺人犯搏鬥過,跟綁架犯談判過,在死人堆裡扒拉過證據,在槍林彈雨裡追過逃犯。”

他轉過身,目光炯炯:“然後他們把我調來兆斐市當局長。三年了,我最大的成就就是把局裡的茶水間從五平米擴建到了十五平米。”

雲曦月:“…………”

席斯言:“…………”

趙鐵生大步走回來,一把握住雲曦月的手,握得她生疼。他的眼神熾熱得像是要把她點燃:“小雲,你知道你對我們兆斐市局意味著什麼嗎?”

雲曦月被他的氣勢震住了,結結巴巴地說:“意、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希望!”趙鐵生振臂一呼,聲如洪鐘,“你來了,案子就來了!案子來了,我們就有事幹了!有事幹了,那些小兔崽子就不用再在辦公室裡盤手串了!”

他越說越激動,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整個人像是年輕了十歲:“你是不知道,我們局裡現在都成什麼樣了。小王,就是你們刑偵大隊的那個王浩,去年入職的時候虎背熊腰精神抖擻,現在天天在工位上養多肉,養了三十多盆,比花店還全!還有小劉,以前是警校格鬥冠軍,現在每天最大的運動量是下樓拿外賣!小陳更過分,他居然在檔案室偷偷追劇,被我抓到三次了!”

趙鐵生說到痛處,眼圈都紅了:“我趙鐵生帶了一輩子兵,什麼時候見過這種場麵?他們可是刑警啊!是跟罪惡作鬥爭的人啊!結果呢?一個個閑得都快長蘑菇了!”

他猛地轉向席斯言,指著他:“席斯言!你說!你上次帶隊出現場是什麼時候?”

席斯言麵不改色:“上週三,幫李阿姨找貓。”

“找貓!”趙鐵生痛心疾首,“堂堂刑偵大隊大隊長,去幫人找貓!你對得起你身上這身警服嗎?”

席斯言沉默了一下:“那隻貓是英國短毛藍貓,市價八千,達到刑事立案標準了。”

趙鐵生:“……”

他決定不跟這個較真的人掰扯了。他重新轉向雲曦月,雙手合十,表情虔誠得像是在拜佛:“小雲,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們兆斐市公安局的鎮局之寶。你想吃什麼?食堂給你開小竈。你想住哪?宿舍給你安排最好的。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隻要你能讓那些小兔崽子動起來,讓我幹什麼都行!”

雲曦月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弱弱地說:“趙局,那個……我的體質……可能沒有傳說中的那麼誇張……”

“誇張?”趙鐵生笑了,笑得意味深長,“臨東市局去年換了三個法醫助理,第一個幹了兩個月辭職了,第二個幹了三個月申請調崗,第三個幹了一個月直接轉行去賣保險了。你知道他們為什麼走嗎?”

雲曦月不說話了。

“累的。”趙鐵生一字一頓地說,“被案子累跑的。而你,小雲,你是唯一一個從頭到尾屹立不倒的人。你不是體質特殊,你是體質強悍。你是行走的命案雷達,是罪惡的活體探測器,是犯罪分子天然的剋星!”

他越說越上頭,乾脆站上了腳凳,居高臨下地揮斥方遒:“我趙鐵生蟄伏三年,就是在等這一天!等你來,把兆斐市的平靜打破!等你來,把那些隱藏的罪惡都引出來!等你來,讓那些小年輕們重新熱血起來!”

雲曦月被這番慷慨激昂的陳詞震撼得說不出話,下意識往席斯言身邊靠了靠。

席斯言不動聲色地往前邁了半步,把她擋在身後,麵無表情地看著腳凳上的趙鐵生:“趙局,您先下來。”

趙鐵生這才意識到自己站得太高了,訕訕地爬下來,但眼裡的火光一點都沒滅。他拍了拍席斯言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斯言啊,你是我最得意的兵,這些年委屈你了。但現在不一樣了,你的女朋友來了,我們的好日子也來了。”

席斯言嘴角抽了一下:“……趙局,案子來了不是好日子。”

“對你來說不是,對我來說是!”趙鐵生理直氣壯,“你是大隊長,你的職責就是破案。以前沒案子,你英雄無用武之地,我看著都心疼。現在好了,小雲來了,案子來了,你可以大展拳腳了!那些小年輕也可以跟著你好好歷練歷練了!”

他越說越激動,開始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雙手在空中比劃,像是在指揮一場盛大的交響樂:“你想想看,那些小兔崽子們,從警校畢業的時候哪個不是熱血沸騰、意氣風發?哪個不想當神探、破大案、建功立業?結果呢?來了兆斐市,三年沒辦過一個像樣的案子,一個個都蔫了。我每次看到他們在工位上打瞌睡,我都覺得對不起他們。”

趙鐵生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老父親般的慈愛與心疼:“他們還年輕啊,正是該吃苦受累、摸爬滾打的時候。現在讓他們天天喝茶看報,那不是培養他們,那是害他們。刑警的本事是從案子裡練出來的,不是從檔案堆裡看出來的。”

他停下腳步,看著窗外,目光深遠:“我當刑警那會兒,師父跟我說過一句話——刑警的骨頭,是在案發現場磨硬的;刑警的眼睛,是在屍體麵前練亮的。沒有案子,就沒有刑警。”

他轉過身,看著雲曦月,笑了:“所以小雲,你來得好。你來了,那些小年輕就有事做了,有苦吃了,有罪受了。他們會罵你,會哭,會累得爬不起來。但十年後,他們會感謝你。因為他們最硬的骨頭,是在你帶來的那些案子裡磨出來的。”

雲曦月安靜地聽完,眼眶有點熱。她本以為自己的體質是個麻煩,是人人嫌棄的掃把星,沒想到在趙鐵生眼裡,這居然是一種“天賦”。

“趙局,”她認真地說,“我會努力的。”

趙鐵生欣慰地點頭,然後突然想起什麼,從抽屜裡翻出一串鑰匙遞給她:“對了,這是法醫室的鑰匙。法醫室在負一樓,裝置都是新的,解剖台是進口的,上次用還是去年——不對,前年?不對,我想想……”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表情逐漸變得尷尬:“好像是三年前。上次用是給一個車禍的做屍檢。三年來就那一具。”

雲曦月:“……”

兆斐市這治安,是真的好啊。

趙鐵生把鑰匙塞到她手裡,拍了拍她的手背,語重心長地說:“小雲,好好乾。法醫室雖然三年沒開張,但裝置絕對沒問題。我已經讓人提前檢查過了,冷櫃正常,解剖台正常,就是……那個……”

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你怕不怕一個人待在地下室?”

雲曦月搖搖頭:“不怕。”

趙鐵生鬆了口氣:“那就好。之前那個法醫就是嫌地下室陰森,幹了兩個月就調走了。不過他是男的,膽子小了點。你一個女孩子都不怕,他倒怕了,丟人。”

席斯言在旁邊聽不下去了:“趙局,那個法醫調走的原因我記得是跟您吵了一架,不是怕地下室。”

趙鐵生麵不改色:“那也是因為地下室陰森導緻他脾氣暴躁,殊途同歸。”

席斯言:“…………”

行吧,您是局長,您說了算。

趙鐵生看了看時間,大手一揮:“行了,不耽誤你們了。斯言,你帶小雲去辦入職手續,順便熟悉一下環境。對了,今天中午食堂的紅燒肉不錯,你帶小雲去嘗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趁現在還能安安靜靜地吃頓飯。”

這句話裡的深意,在場三個人都懂。

雲曦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著席斯言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趙鐵生突然叫住了她。

“小雲。”

雲曦月回頭。

趙鐵生站在辦公桌後麵,雙手撐著桌麵,表情前所未有的鄭重:“你放心,不管來多少案子,不管多難多累,兆斐市局都扛得住。你隻管往前走,後麵有我們。”

雲曦月的鼻子突然一酸,用力點了點頭:“嗯!”

趙鐵生笑了,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他目送兩人離開辦公室,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緩緩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涼茶入口,苦盡甘來。

他拿起手機,翻開刑偵大隊的工作群,看著裡麵正在熱烈討論“新來的法醫是席隊女朋友”的訊息,笑了笑,打了一行字:

【趙鐵生:都別吵了。新來的法醫,好好配合。另外,從今天起,所有人保持24小時開機,隨時準備出現場。】

群裡瞬間安靜了。

十秒後,王浩發了一條訊息:

【王浩:趙局,您是不是被盜號了?】

【趙鐵生:沒有。我說認真的。】

又沉默了十秒。

【劉洋:趙局,我們能有啥現場啊?隔壁王奶奶家的貓又丟了?】

趙鐵生深吸一口氣,手指在螢幕上重重地按下去:

【趙鐵生:不是貓。是命案。很多很多命案。】

群裡徹底炸了。

【王浩:??????】

【劉洋:趙局您沒事吧?要不要給您叫個120?】

【陳飛宇:趙局是不是看刑偵劇看魔怔了?】

【孫浩:我賭五毛錢,趙局在開玩笑。】

趙鐵生冷笑一聲,把手機扔到桌上,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闆。

你們這群小兔崽子,等著吧。

等你們一天出三次現場、一週睡不了二十個小時、累得連盤手串的力氣都沒有的時候,你們就知道什麼叫“很多很多命案”了。

他拿起茶杯,對著空氣舉了舉,像是在跟什麼人乾杯。

臨東的老夥計,你的苦,我接了。

你的福報,我也接了。

趙鐵生咧嘴一笑,一口把涼茶幹了。

真他孃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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