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就看見個人影……從那邊……”
老太太聲音尖利，手抖得厲害。柺杖杵在地上，咚咚響。
警察皺眉做記錄。
林野混在人群裡，聽旁邊大叔嘀咕。
“302的老頭子死了，謀殺。這老太太住對門，唯一的目擊者。”
“那她看見兇手了？”
“看見個屁，嚇傻了。”
老太太突然捂住胸口，大口喘氣。
“不行了……我心臟……”
女警趕緊扶住她。
“先送醫院吧。”年長警察嘆氣，“這狀態，問不出什麼。”
人群一陣騷動。
林野盯著老太太被扶上警車的背影，右手手心發癢。
唯一的目擊者，關鍵資訊卡在喉嚨裡。案子拖久了，就成懸案。
他舔了舔嘴唇。
模仿果實的能力，用在破案上簡直大材小用。但換個角度想，這也是最安全的測試場。
一舉三得。
林野轉身繞到公寓樓後麵。窄巷堆著垃圾桶，蒼蠅嗡嗡亂飛。
沒人。
他靠牆等著。
十分鐘後，警車開走了。人群散了大半。兩個警察還留在樓下，正跟穿睡衣的房東說話。
機會來了。
林野閃身進了側門。老式建築，門廊昏暗，堆著自行車和舊報紙。樓梯間有股潮濕的灰塵味。
他上到三樓。
走廊空蕩蕩的，302室貼著封條。對門301室，門虛掩著。
林野貼在門邊聽。
裡麵沒動靜。
他輕輕推開門。玄關窄小，地上擺著兩雙布鞋，鞋尖朝外。空氣裡有線香味，混著老人身上特有的微澀氣味。
客廳沒人。
林野走進去，帶上門。電視櫃上擺著相框，老太太年輕時的照片，旁邊站著穿軍裝的老伴。
他目光掃過房間，停在沙發旁的矮櫃上。
深藍色手織毛線籃，裡麵有幾團毛線，兩根竹針插在半成品的圍巾裡。毛線是暗紅色的。
林野走過去，右手懸在毛線籃上方。
他閉上眼，回想老太太的樣子——花白的頭髮，微駝的背，顫抖的手，驚嚇失焦的眼睛。
臉皮開始發熱。
酥麻感從指尖蔓延，像無數細小電流在麵板底下竄。輪廓在改變，身高縮水，骨骼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他睜開眼。
鏡子裡映出一張蒼老的臉。皺紋深刻，眼窩凹陷，嘴唇因為常年抿著而顯得嚴厲。
但此刻，這張臉上寫滿了驚恐。
成了。
林野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麵板鬆弛，布滿老年斑，指關節粗大。他動了動手指，動作有些僵硬。
得快點。
他扭頭走向門口，腳步故意放慢，模仿老太太那種拄著柺杖的蹣跚步態。肩膀微塌，背弓著，頭低垂。
推開門，走廊裡沒人。
林野走下樓梯，每一步都踩得沉重。到一樓時，聽見門外警察說話。
“房東說死者獨居，沒什麼親戚。”
“社會關係呢？”
“還在查。”
林野深吸一口氣，推開通往樓外的門。
陽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抬手擋了擋。兩個警察聞聲回頭，看見他，愣了一下。
“老太太？您怎麼又回來了？”年輕警察問。
林野沒馬上回答。他先喘了兩口氣，手按著胸口，嘴唇哆嗦。
“我……我想起來了……”聲音尖利，帶著顫音，“那個人……他跑的時候……扔了東西……”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立刻湊過來。
“扔了什麼？扔哪兒了？”年長警察語速加快。
林野抬起顫抖的手，指向公寓樓後麵的窄巷。
“就……就那邊……垃圾桶後麵……”他嚥了口唾沫，“是個小袋子……黑色的……他跑過去的時候，順手扔的……”
年輕警察立馬朝窄巷跑去。
年長的留下，掏出筆記本。
“您看清他長相了嗎？”
“沒……沒看清……”林野搖頭，動作幅度很大，“戴了帽子……口罩……就看見眼睛……很兇……”
“身高呢？體型？”
“比……比你高一點……”林野指著警察，“瘦……跑起來很快……”
窄巷那邊傳來喊聲。
“找到了！”
年長警察精神一振，對林野點點頭。
“謝謝您，幫大忙了。您先回家休息吧，有需要我們再聯絡您。”
林野嗯了一聲，回身往回走。腳步依舊蹣跚，心裡那根弦鬆了一半。
他慢慢走回三樓，進了301室，關上門。
背靠著門板，抬手，左手手心貼上臉頰。
熱流湧過。
身體像充氣一樣拔高，骨骼複位，麵板收緊。幾秒鐘後，林野恢復了原貌。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輕微的響聲。
成了。
完美的一次介入。補全了關鍵證詞，引導警方找到物證，案子破獲隻是時間問題。
林野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樓下，年輕警察舉著透明的證物袋，裡麵是個黑色的小塑封袋。年長警察在打電話，表情嚴肅。
他放下窗簾。
客廳裡靜悄悄的，隻有老式掛鐘的滴答聲。林野走到玄關，推門出去，反手帶上門。
樓梯間依舊昏暗。
他快步下樓，走出側門，拐進旁邊的小巷。陽光被兩邊的牆割成窄窄的一條，落在地上，明晃晃的。
巷口傳來腳步聲。
林野下意識側身，躲進牆角的陰影裡。
一個小小的人影跑過去——是柯南。那孩子背著書包，腳步很急，直接衝進了公寓樓的正門。
林野皺眉。
他怎麼來了？
轉念一想，也對。命案發生，毛利小五郎肯定會接到委託。柯南跟著來，再正常不過。
但現在現場有警察，有物證，還有他剛才“補充”的證詞。案子應該很快就能破。
林野從陰影裡走出來，繼續朝巷外走。
剛走幾步，身後傳來開門聲。他回頭，看見柯南從公寓樓裡出來，站在門口，左右張望。
那孩子沒戴眼鏡，但眼神銳利得像鷹。
他盯著公寓樓側門的方向看了幾秒，又轉頭看向窄巷——也就是剛才警察找到物證的地方。眉頭皺著，像在思考什麼。
林野腳步沒停，混進街上的人流。
走了大概二十米，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柯南還站在公寓樓門口，沒動。他抬起手，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這是個習慣性動作，工藤新一的習慣。
然後他朝窄巷走去。
林野心裡咯噔一下。
那孩子太敏銳了。老太太忽然恢復敘述，物證恰好被找到，一切都太“順”了。
順得有點不自然。
他加快腳步，拐進另一條街。
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左耳耳垂，一下，兩下。剛才變身時的觸感還殘留著——老太太臉上粗糙的麵板，深刻的皺紋，微涼的體溫。
模仿果實的能力，好用是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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