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站在灌木叢邊,盯著那片空蕩蕩的泥地看了幾秒。
遠處警笛聲還在響,斷斷續續,像背景音。他收回視線,轉身,朝著與柯南相反的方向,快步穿過小路。
走了幾十米,他停下。
不對。
他得確認。確認那個孩子安全離開樂園,確認他找到該去的地方。先知隻是記憶,親眼見證纔是現實。
林野調轉方向,沿著柯南消失的樹叢邊緣,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天徹底黑了。
樂園的照明燈亮起來,把樹影拉得老長。主區那邊還熱鬧著,雲霄飛車案收尾的動靜隱約傳來。但偏僻的小徑上,隻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很輕。
前麵樹叢窸窣響。
林野閃身躲到一棵樹後,屏住呼吸。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灌木裡鑽出來。
江戶川柯南。
不,現在還不是“江戶川柯南”。隻是個穿著過大西裝、褲腿紮得滑稽、滿臉驚恐和茫然的小孩子。他站在小徑中央,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手,摸了摸臉。
手指碰到眼鏡框——工藤新一從不戴眼鏡。他愣住,把眼鏡摘下來,湊到眼前看。鏡片在路燈下反著光,映出他縮小的、扭曲的臉。
他手一抖,眼鏡差點掉地上。
慌忙接住,重新戴回去。動作生疏,鏡腿戳到了耳朵。他吸了口氣,肩膀開始發抖。
不是冷。
是恐懼。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對自身存在徹底顛覆的恐懼。林野躲在樹後,看著那孩子抱住自己的胳膊,指甲掐進西裝袖子裡,指節泛白。
柯南開始往前走。
腳步踉蹌,深一腳淺一腳。過長的西裝下擺拖在地上,沾了泥。他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眼神驚惶,像受驚的兔子。
林野保持距離,遠遠跟著。
穿過這片綠化帶,就是樂園側門。晚上七點多,側門隻出不進,零星有遊客離開。柯南混在人群裡,低著頭,縮著肩膀,盡量不引人注意。
但一個渾身臟汙、穿著不合身西裝的小孩,本身就夠顯眼了。
門口檢票員多看了他兩眼。
“小朋友,你家長呢?”
柯南渾身一僵。
他抬起頭,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喉嚨裡咕噥了一下,才擠出一句變調的、屬於孩童的細嫩嗓音:“……前麵,等我。”
檢票員皺了皺眉,還想問。
柯南已經側身從他旁邊溜過去,頭也不回地衝出門外,消失在夜色裡。
林野跟在後麵,出示門票,順利通過。檢票員注意力還在那個“奇怪的小孩”身上,沒多看他。
門外是停車場和街道。
柯南站在路邊,左右張望。車流燈光晃過他的臉,一片慘白。他顯然在辨認方向——工藤新一的家在米花町二丁目,但現在的他,不能回去。
阿笠博士家。
林野知道他會去那裡。原著裡,新一縮小後,憑著殘存的理智和求生本能,跌跌撞撞跑向了唯一可能理解並幫助他的人——鄰居阿笠博士。
但親眼看著這個過程,是另一回事。
柯南在路邊站了快一分鐘。風吹過來,他打了個寒顫,把過大的西裝裹緊了些。然後他像是下定了決心,朝著某個方向,開始跑。
不是走,是跑。
用那雙變小的、不習慣的腿,拚命地跑。西裝褲腿拖遝,他跑幾步就絆一下,差點摔倒。爬起來,繼續跑。
林野跟在後麵,隔著一條街。
夜晚的米花町街道並不冷清。便利店亮著燈,居酒屋傳出笑聲,下班的人匆匆走過。沒人注意一個在街上狂奔的小孩子,更沒人注意遠處那個沉默跟隨的少年。
跑過三個路口。
柯南速度慢下來,喘得厲害。他扶著一根電線杆,彎腰咳嗽,小小的身體起伏著。咳完了,他抬頭看看路牌,確認方向,又繼續跑。
固執。
哪怕身體縮水,力量消失,那份屬於工藤新一的固執還在。林野看著那倔強的背影,心裡某個地方被戳了一下。
又跑過兩個街區。
周圍的住宅區安靜下來。獨棟房屋排列整齊,窗戶裡透出溫暖的燈光。柯南拐進一條小巷,腳步終於緩了。
他停在一棟宅邸前。
米花町二丁目二十二番地。阿笠博士家。
林野在巷口陰影裡停下,遠遠看著。
柯南站在鐵門外,仰頭看著門牌。他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站了十幾秒,他伸手去按門鈴。
手指懸在按鈕上方,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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