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大腦裡,像有根弦猛地繃緊。
槍口抵著額頭,金屬的冰冷觸感隔著麵板往裡滲。那股海樓石帶來的虛弱感還在四肢百骸裡流竄,像抽幹了骨髓。他跪在地上,膝蓋硌著粗糙的水泥,碎石子紮進褲腿。
但他沒閉眼。
琴酒那雙綠眼睛離得很近,裡麵清晰地映著他此刻的臉——屬於“林野”的真實容貌。沒有偽裝,沒有借來的外殼。這張臉暴露在組織最危險的獵犬麵前,等於判了死刑。
可他不想死。
至少不是現在。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琴酒又問了一遍,語氣還是平的,像在問今天星期幾。
林野咬緊牙關,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喘息。他右手撐著地麵,指尖摳進水泥縫隙。海樓石的壓製讓他連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做得艱難,手臂在抖。
但他抬起頭,迎上琴酒的目光。
“殺了我……”他開口,聲音因虛弱而斷續,卻異常清晰,“朗姆大人……不會滿意的。”
倉庫裡靜了一瞬。
連伏特加都微微側了下頭。
琴酒沒動。伯萊塔的槍口穩穩指著林野的眉心,搭在扳機上的食指連一絲顫抖都沒有。可他綠眼睛裡的冰層,似乎裂開了一道極細微的縫。
“哦?”琴酒尾音略微上揚,“你知道朗姆?”
“候選人。”林野喘了口氣,每個字都像從肺裡硬擠出來的,“碼頭那次……之後,我被列入觀察名單。這事……應該已經上報了。”
他賭。
賭琴酒雖然許可權高,但組織的層級製衡依然存在。賭朗姆作為二把手,對“異常者”和“候選人”這類特殊資源的興趣,足以形成一道脆弱的護身符。
更重要的是,他賭琴酒的多疑。
一個能被海樓石封印能力的“異常者”,一個潛入組織外圍、還能在碼頭交火中活下來的“候選人”。在琴酒眼裡,這或許是需要清除的老鼠。但在朗姆眼裡,這可能是一件尚有研究價值、甚至利用價值的“工具”。
琴酒討厭工具被浪費嗎?
不,他討厭的是失控。
但如果這個“工具”的價值,尚未被完全榨乾就被銷毀——而這件事可能會被更高層,尤其是那個喜歡掌控一切的二把手知曉並質疑……
琴酒的食指,略微鬆了半分。
極其細微的變化,但林野捕捉到了。
“你知道的不少。”琴酒的嗓音低了下去,帶著某種危險的審視,“誰告訴你的?波本?還是……別的老鼠?”
林野心臟狂跳。
他不能把安室透扯進來。那等於自斷後路,也等於承認自己與紅方有染。
“猜的。”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虛弱的、近乎自嘲的笑,“組織……不養閑人。我暴露了能力,卻沒被當場處理,反而被叫來參與‘評估’……”
他頓了頓,讓喘息聲更明顯些。
“要麼是測試……要麼,就是有人覺得我還有用。”
“你覺得你是後者?”琴酒冷笑。
“我覺得……”林野直視他,“殺了我,很簡單。一顆子彈的事。但殺了我之後呢?朗姆大人如果問起這個‘候選人’的下落,你怎麼說?‘不小心處理掉了’?”
他故意把“不小心”三個字咬得重了些。
琴酒最恨的,就是“失誤”和“不受控”。
果然,琴酒的眼神陰了。
“你在威脅我。”他說。
“我在陳述事實。”林野糾正,話更弱了,但邏輯清晰,“我的命不值錢。但我的‘價值’……或許值一點。至少,值得被評估完再決定死活。”
他停下,劇烈咳嗽了幾聲。
海樓石的殘餘效力讓他的肺像被砂紙磨過。咳完,他額頭滲出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當然……”他喘著氣補充,“如果你覺得,我的價值抵不上可能帶來的麻煩……現在開槍,也行。”
他把選擇權,輕輕推了回去。
以退為進。
倉庫頂燈慘白的光照下來,在林野臉上投出深刻的陰影。他跪在那裡,渾身被虛弱感籠罩,但脊背挺得筆直——不是故作堅強,而是一種認命般的坦然。
彷彿在說:我就在這裡,籌碼都攤開了,你看著辦。
琴酒盯著他。
時間一秒一秒爬過去。
伏特加站在側後方,墨鏡後的眼睛掃過林野,又看向琴酒。他握槍的手很穩,但沒得到指令前,他不會動。
其他黑衣成員圍成的半圓沉默著,槍口低垂,等待命令。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