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攥著便簽走回家。
手心出汗，紙片邊緣泡軟了。他摸黑上樓，開門反鎖。
檯燈光暈落在桌麵上。
“小心‘深海’。它不喜歡影子。”
九個字，列印的。
林野盯著。
敵？友？
可能是警告，可能是提醒，更可能是展示——我知道你的底。
他右手食指摩挲耳垂。
麵板有點燙。
安室透遞了話，他得回。
但不能急。
對方在暗，他在明。貿然行動等於送把柄。
林野閉眼。
腦子裡閃過波洛咖啡廳的畫麵。安室透擦杯子的動作，專註得像在打磨武器。笑，語氣溫和，但眼底沒溫度。
那種人，不會把路堵死。
便簽塞在三明治裡，不是扔他臉上。這說明對方留了餘地，甚至……期待回應。
林野睜開眼。
他需要傳遞一條情報。不涉及核心，但要有價值。同時，不能暴露資訊來源。
他回想最近以黑鼠身份接觸的任務。
有了。
三天前，他奉命監視城西一家進出口公司。任務簡報裡提過一句，那公司表麵做建材，實際是組織洗錢渠道。最近那邊人員調動異常。
這種外圍據點的變動，對組織不算大事，但對公安可能是個線索。
林野鋪開便簽紙，用左手寫字。
字跡歪斜，像小孩塗鴉。
“城西‘三葉建材’，近期換血。新人背景雜，疑有外部滲入。建議查流水。”
沒署名。
他寫完，對著光看。字跡足夠掩蓋筆跡特徵，內容模糊但指嚮明確。
接下來是傳遞。
安室透怎麼把便簽塞給他的？
公共場合，物品交接。
林野想了想，從抽屜裡翻出一本舊雜誌。米花町圖書館的借閱冊，過期兩個月了。他撕下中縫，把紙條對摺，塞進書頁夾層。
明天放學後，圖書館。
那裡有公共儲物櫃。安室透常去那兒借烹飪雜誌——他上次在波洛聽其他客人閑聊時記下的。
林野把雜誌塞進書包外層。
做完這些，他躺到床上。
黑暗裡，呼吸聲格外清晰。
“深海”……海樓石。
琴酒說過，七十二小時內轉移至三號備用倉庫。現在過去多久了？
還有安室透那條路線提示。
“它不喜歡影子。”
影子怕光，也怕水。海樓石運輸會走哪條路？
林野翻身坐起，拉開地圖。
碼頭區標了三個紅圈：三號、五號、七號倉庫。
他手指在幾個點之間移動。
如果他是負責人，會選哪條？
***
上午的課過得很快。
林野坐在教室後排，筆記照抄。老師講三角函式，他腦子裡在算碼頭到各主幹道的距離。
午休時，他去了圖書館。
米花町圖書館不大，兩層樓，舊書味很濃。林野直接上二樓，烹飪雜誌區在靠窗位置。
他抽出那本《西洋點心大全》，翻開。
中縫的紙條還在。
林野不動聲色地把雜誌放回原處，轉身走到公共儲物櫃區。投幣，開箱，把雜誌塞進第三排左數第二個櫃子。
鑰匙擰兩圈，拔下。
他沒立刻離開，而是繞到書架另一側，假裝找書。
眼角餘光瞟向儲物櫃。
五分鐘，沒人靠近。
十分鐘，一個老太太來存手提袋。
十五分鐘，圖書館員推著收書車經過。
林野合上書，下樓。
走出圖書館時，下午的陽光有點刺眼。他眯了眯眼，往車站走。
書包裡，加密手機震了一下。
他走到僻靜處才掏出來。
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內容是一串數字：“35.658, 139.745 - 23:00 - 藍鳥”。
坐標，時間，代號。
林野心跳快了一拍。
這是安室透的回信。
坐標對應碼頭區偏北的一片廢棄堆場。時間今晚十一點。“藍鳥”……可能是運輸車輛的代號。
簡訊在三十秒後自動銷毀。
林野刪掉記錄，把手機塞回口袋。
手心有點潮。
他看天，雲層很厚，像要下雨。
傍晚六點，林野出現在碼頭區。
他變回了黑鼠的臉，穿著灰撲撲的工裝，戴鴨舌帽。手裡拎著工具箱，像個下夜班的維修工。
七號倉庫在眼前，鐵門緊閉，周圍拉著警戒線。門口有兩個穿保安服的人站著，腰桿挺直。
不像普通保安。
林野低頭走過去。
他在倉庫側麵的排水溝邊蹲下，假裝檢查管線。工具箱開啟，裡麵是扳手和捲尺。
眼角餘光掃視。
倉庫樓頂有反光。對麵貨櫃堆的陰影裡，似乎蹲著人。
巡視？
這種陣仗，根本是守株待兔。
林野收起工具，起身往北走。
他需要更廣闊的視野。
碼頭區北側有座廢棄水塔。位置高，能俯瞰大半個港口。
林野繞到水塔背麵，手腳並用往上爬。
鐵梯咯吱響，銹渣往下掉。
爬到頂時，天已經暗了。海風很大。
他蹲在護欄後，掏出望遠鏡。
鏡頭掃過七號倉庫，那倆保安還在。樓頂的反光沒了。貨櫃堆的陰影裡，人影動了動——不止一個。
林野移動鏡頭，看向坐標點。
35.658, 139.745。
那片廢棄堆場堆著生鏽的集裝箱。地麵雜草叢生，路燈壞了三盞。
現在空無一人。
他看了眼時間。
七點二十。
離“藍鳥”出現還有三個多小時。
林野放下望遠鏡，從包裡掏出水和飯糰。慢慢吃，眼睛沒離開堆場。
夜幕徹底落下。
港口燈火亮起。海麵漆黑，隻有航標燈在閃。
八點半，第一輛車開進堆場。
黑色廂式貨車，沒開大燈，停在集裝箱夾縫裡。司機下車抽煙。
林野舉起望遠鏡。
司機是個壯漢，脖子有紋身。他抽完煙，拉開車廂後門看了一眼。
不像運輸車。
太招搖。
九點十分，第二輛出現。
灰色麵包車，車身上印著“丸榮水產”。它沒進堆場，停在堆場外的斷頭路邊。熄火，沒動靜。
林野調了調焦距。
駕駛座有人，但沒下車。
兩輛車，兩個位置。
哪輛是“藍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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