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車駛離城郊倉庫區，引擎聲淹沒在夜風裡。
林野沒直接回公寓。
他在市區繞了幾圈，確認沒有尾巴，最後把車停在一處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連鎖咖啡店門口。進去買了杯黑咖啡，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麵朝門口。
熱咖啡燙手，他沒喝。
右手伸進夾克內袋，摸出那個油紙包。在桌下小心拆開一角。
裡麵是個金屬外殼的U盤，黑色，沒有任何標識。沉甸甸的，像塊小磚頭。
組織傳遞情報，還在用這種原始方式。
他重新包好，塞回內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得皺眉。
腦子裡復盤剛才的交接。
“烏鴉”的懷疑眼神，像根刺紮在神經上。動作僵硬——黑鼠喝多了，這個藉口勉強成立。但下次呢？下下次呢？
模仿果實能復刻容貌聲音，甚至一些習慣性小動作。但更深層的東西，比如肌肉記憶、長期訓練形成的本能反應、乃至一個人麵對上級時那種浸到骨子裡的恐懼或討好……這些，光靠觸碰臉龐讀取的那點資訊，不夠。
得觀察。
更長時間，更近距離。
他放下咖啡杯，拿出手機。螢幕亮起，顯示淩晨一點十七分。
加密通訊軟體裡有一條未讀訊息，來自柯南。
“順利？”
林野打字：“東西拿到了。交接完成，但對方有點疑心。”
幾乎秒回。
“疑心程度？”
“暫時混過去了。藉口是喝醉。”
“理由合理。但下次避免。”
“知道。”
林野頓了頓，又打了一行字。
“黑鼠的日常任務，有哪些？”
這次回復慢了些。
“正在查。灰原說，外圍聯絡員通常負責跑腿、監視、交接實物情報。線路固定，接頭人固定。活動區域……”後麵附了一張米花町區域性地圖，上麵標了幾個紅點，“大概率在這幾個地方。”
林野放大圖片。
紅點集中在商業區邊緣、舊倉庫區、以及幾處住宅區。都是人員混雜，便於隱蔽行動的區域。
“任務頻率？”
“不確定。但灰原推測，不會太頻繁。組織對外圍成員的信任度很低，他們隻是可替換的零件。”
零件。
林野想起灰原哀警告時的眼神。
冰藍色，沒有溫度。
“組織裡沒有‘同事’，隻有‘工具’和‘使用者’。別相信任何人，也別讓任何人覺得你‘不對勁’。”
他關掉地圖，回了一個字。
“明。”
咖啡涼了。
林野起身離開，把空紙杯扔進垃圾桶。推門出去，夜風撲麵，帶著城市特有的渾濁氣味。
第二天，帝丹高中。
林野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陽光斜照在課桌上，粉筆灰在光柱裡慢悠悠飄。
講台上數學老師講著函式，話平板。旁邊同學有的記筆記，有的打瞌睡。
一切如常。
他低頭看著課本，右手無意識轉著筆。腦子裡卻在過另一套時間表。
黑鼠的加密手機昨晚收到一條新指令。
內容很簡單：“下午三點，四號公園東側長椅。目標：穿灰色西裝，提黑色公文包的男人。確認其停留時間，是否與人接觸。拍照。”
監視任務。
低階，枯燥，但安全。
前提是別出錯。
放學鈴響。
林野收拾書包，和幾個同學隨口道別，走出校門。他沒直接去四號公園，先回了趟公寓。
脫掉校服，換上不起眼的深藍色連帽衫和牛仔褲。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型數碼相機——阿笠博士昨晚給的，外表普通，但畫素極高，而且有紅外夜視功能。
他把相機塞進揹包，想了想，又放進去一頂棒球帽和一副平光眼鏡。
易容暫時不需要。這種低階任務，黑鼠大概率是用本來麵目執行。但必要的偽裝不能少。
下午兩點五十，四號公園。
林野壓了壓棒球帽簷，坐在東側第三張長椅上，離目標位置大約二十米。他拿出手機，假裝玩遊戲。
眼角餘光掃視。
公園裡人不多。幾個老太太在散步，小孩在沙坑玩，遠處有個流浪漢躺在長椅上睡覺。
兩點五十五。
一個穿灰色西裝、提黑色公文包的男人走進視野。四十歲上下，頭髮梳得整齊，腳步很快。他走到東側第一張長椅旁，停下，左右看了看，坐下。
公文包放在腿上。
林野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滑動，實際按下了相機的遙控快門。藏在揹包側袋的鏡頭對準目標，無聲地拍了幾張。
男人坐在那裡，沒看錶，也沒明顯焦躁。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報紙，翻開，看了起來。
三點整。
三點零五分。
三點十分。
男人始終在看報紙，偶爾抬頭看看周圍，但沒和任何人搭話。公園裡人來人往，沒人靠近他。
三點十五分，他合上報紙，塞回公文包，站起身，快步離開。
從來到走，二十分鐘。獨處，無接觸。
林野又拍了幾張男人離開的背影，然後收起手機，起身朝反方向走。穿過公園，在另一頭的公共廁所裡，他鑽進隔間，鎖上門。
從揹包裡取出相機，檢查照片。
清晰。男人的正臉、側臉、全身照都有。公文包的款式，皮鞋的牌子，甚至報紙露出的標題一角，都拍進去了。
他刪掉幾張角度不好的，把剩下的匯入手機，用加密軟體打包。然後開啟黑鼠的加密手機，將照片上傳到指定連結。
係統顯示“上傳成功”。
任務完成。
簡單得讓人不安。
林野靠在隔間壁上，深吸口氣。廁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這隻是開始。
他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那張屬於“林野”的臉。年輕，平靜，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
然後他閉上眼，左手輕輕按住臉頰。
細微的、水波般的流動感掠過麵板。
再睜眼時，鏡子裡的人變了。三十齣頭，長相普通，眼角有細紋，頭髮亂糟糟的——黑鼠的臉。
他戴上棒球帽和眼鏡，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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