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在公寓裡坐了一夜。
窗簾拉得嚴實,桌上攤著紙筆,還有從便利店買來的簡易地圖。他用紅筆在上麵圈出幾個區域,都是組織可能設定外圍設施的地方——廢棄工廠、偏僻倉庫、掛著生物科技招牌的小樓。
藤田的記憶碎片有限,隻提到“隔壁組”在忙“新專案”,地點在城北。
城北很大。
林野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右手食指又去摩挲耳垂,麵板快搓破了。海樓石的陰影壓在心頭,沉甸甸的,像塊浸了水的石頭。
必須親眼確認。
看看那藍色結晶到底是什麼,研究到了哪一步,有沒有可能……已經用在了活人身上。
他放下筆,走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冷水潑在臉上,刺激得精神一振。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圈發青,但眼神很定。
計劃在腦子裡成形,粗糙,危險,但眼下沒有更好的選擇。
天亮時,他換了身不起眼的灰色運動服,背上帆布包,裡麵裝著幾樣零碎東西:密封袋、橡膠手套、一小瓶酒精棉片,還有從打工便利店“順”出來的員工卡套——空的,但掛著鏈子,看起來像那麼回事。
出門前,他看了眼信箱。
白色信封還在裡麵,硬質卡片的一角從開口處露出來,在晨光裡泛著冷白。
他沒動。
轉身離開。
上午的城北工業區沒什麼人。幾棟老式廠房立在那兒,牆皮剝落,窗戶蒙著厚厚的灰。遠處有卡車駛過的聲音,悶悶的,像隔著一層布。
林野蹲在一處廢棄崗亭後麵,帆布包放在腳邊。
他在等。
根據藤田碎片記憶裡的閑聊,“隔壁組”負責後勤和雜務的人,每天上午九點左右會來這片區域的一處倉庫“打卡”,順便處理些文書和垃圾。
目標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姓森田,負責清潔和物料登記。藤田見過兩次,印象不深,隻記得那人左臉頰有顆黑痣,說話慢吞吞的。
許可權不高,但足夠進入設施外圍的清潔區和垃圾處理點。
林野需要那張臉,還有他脖子上掛的通行卡。
九點零五分。
一輛銀色小貨車慢悠悠開過來,停在第三間倉庫門口。駕駛座下來個男人,微胖,穿著深藍色工作服,手裡拎著個公文包。
左臉頰,黑痣。
森田。
林野屏住呼吸,看著森田掏出鑰匙開啟倉庫側門,走進去。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
他等了兩分鐘。
四周安靜,隻有風聲。
林野從崗亭後閃出,快步走到貨車旁,蹲下,假裝係鞋帶。眼睛餘光掃向倉庫門縫——裡麵傳來窸窸窣窣的紙張聲,還有哼歌的調子,斷斷續續。
森田在整理檔案。
林野站起身,走到門邊,抬手敲了敲。
“森田先生?”他壓低聲線,讓聽起來像個少年,“課長讓我送份加急檔案過來。”
裡麵的哼歌聲停了。
腳步聲靠近,門拉開一半。森田探出頭,臉上帶著疑惑:“加急檔案?我沒接到通知啊……”
話音未落。
林野右手快如閃電,五指張開,精準地按在森田左臉頰上。
觸感溫熱,麵板略粗糙,黑痣微微凸起。
模仿果實的能力發動。
臉皮一熱,輪廓如水波流動。森田的眼睛瞬間瞪大,還沒來得及驚叫,整個人就僵在原地,瞳孔渙散,像被按了暫停鍵。
兩秒。
林野收手,左手同時拍上自己的臉。
流動,定型。
他變成了森田。
微胖的身材,深藍色工作服,左臉頰的黑痣,連嘴角那點沒刮乾淨的胡茬都一模一樣。林野深吸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節奏,讓胸膛的起伏頻率和記憶裡森田的樣子吻合。
然後他彎腰,扶住即將軟倒的真森田,將他拖進倉庫,靠在牆邊。從帆布包裡掏出準備好的細繩和膠帶,快速但利落地將人手腳縛住,嘴封嚴實。
動作乾淨,沒發出太大響聲。
他撿起森田掉在地上的公文包,從裡麵翻出通行卡。塑料卡片,印著模糊的logo和森田的名字,掛繩磨損得厲害。
林野把卡片掛到自己脖子上。
扭頭,關門。
倉庫裡堆著些雜物和清潔工具,空氣裡有股淡淡的黴味。靠牆有張舊桌子,上麵攤著幾本登記冊。林野快速翻看,目光掃過一行行潦草的字跡。
大部分是物料出入記錄,沒什麼特別。
但最後一頁的角落,用鉛筆寫了幾個小字,又被劃掉了,勉強能辨認:
“特殊廢棄物……週三、週五……西側處理區……”
特殊廢棄物。
林野心臟跳快了一拍。
他合上冊子,拎起牆邊的黑色大垃圾袋——那是森田今天要處理的“日常工作”。袋子裡塞滿了廢紙和空飲料瓶,沉甸甸的。
他扛起袋子,推開倉庫另一側的門。
外麵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連線著主建築。牆壁刷著慘白的漆,頭頂日光燈管滋滋響,光線冷得刺眼。通道盡頭有扇金屬門,旁邊裝著刷卡器。
林野走過去,刷了森田的卡。
綠燈亮起,門鎖“哢噠”一聲彈開。
裡麵是更寬敞的空間,像是個後勤樞紐。左邊一排洗手池和水桶,右邊堆著清潔車和工具。正前方還有一扇門,門上貼著標識:“垃圾處理區——授權人員方可進入”。
空氣裡有種奇怪的味道。
不是黴味,也不是消毒水。更像……某種化學試劑揮發後的殘留,很淡,但刺鼻,混在灰塵裡,鑽進鼻子深處。
林野繃緊神經,推著清潔車走向那扇門。
再次刷卡。
門後是個下沉式的區域,光線昏暗。靠牆放著幾個巨大的綠色垃圾桶,蓋子緊閉。地麵是水泥的,濕漉漉的,有拖拽留下的水痕。
角落裡有台粉碎機,電源燈暗著。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那股化學試劑的味道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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