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笠博士家的客廳飄著紅茶和烤餅乾的甜香。
博士舉著個金屬圓盤,唾沫橫飛。
“看這個定位器!訊號強了百分之三十,體積還小!”
林野坐在對麵,捧著茶杯點頭。他問了個外行問題,恰好撓到博士癢處。
一切如常。
甚至太如常了。
灰原哀盤腿坐在矮腳凳上,膝蓋攤著本英文期刊。茶色短髮遮住大半張臉,隻有翻頁時沙沙響。
她沒看論文。
餘光鎖著林野。
林野放下茶杯時,指尖在杯柄多停了半秒。不是緊張,像習慣性確認。他和博士聊到電子元件耗能,嘴裡蹦出“熱逸散率”,發音標準得紮耳。
博士沒察覺,樂嗬嗬接話。
灰原哀翻過一頁。
字母模糊了一瞬。
她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甜得發膩——博士總記不住她不愛這麼甜。她沒吭聲。
“說起來,”林野打斷博士,語氣隨意,“我好像在舊雜誌上看過,有種溶劑對特殊塗層特有效?叫……二甲基亞碸?”
博士“啊”一聲。
“那個啊,穩定性不錯,就是刺激性強。”
灰原哀抬起眼。
目光冰藍色,沒溫度。
“二甲基亞碸的穩定性和極性溶劑環境有關。”她開口,平,“你看到那篇文章,提沒提它和氯化鋰在低溫下的絡合反應速率?”
問題精準,切口專業。
客廳靜了一瞬。
博士眨眼,一臉茫然。
林野握杯的手指收緊了一毫米。臉上困惑更深。
“絡合反應?”他搖頭,“不懂。雜誌寫得淺,沒提這麼細。”
他笑,有點不好意思。
“我化學成績一般。”
灰原哀看著他。
三秒。
她低頭,視線落回期刊。
“哦。”
就一個字。
林野心裡那根弦沒鬆,反而擰緊了。她不追問,比追問更讓人不安。像手術刀懸著。
博士哈哈笑,推餅乾碟子。
“嘗嘗!新配方巧克力豆!”
林野道謝,拿了一塊。嚼著,味同嚼蠟。
眼角餘光裡,灰原哀合上期刊。
她起身放杯子。
“我上去一下。”
“晚飯吃咖哩?”
“都可以。”
她往樓梯走。經過林野沙發邊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沒回頭。
林野後頸寒毛立起。
身影消失在二樓拐角,博士壓低嗓。
“小哀最近心情好點了。那天你走後,她問了你的事。”
林野捏著半塊餅乾。
“問什麼?”
“就問你是不是常來,以前幹嘛的。”博士撓腦門,“我說你就是個普通高中生,熱心,跟新一關係好。她聽完,也沒說啥。”
他笑。
“她願意問,是好事!”
林野扯嘴角。
“大概吧。”
他把餅乾塞進嘴,灌了口涼茶。苦味壓過甜膩。
好事?
他隻覺累。
和灰原對話,比應付琴酒盤問還耗神。琴酒是外放的殺意,你能感覺刀鋒在哪。灰原是內斂的審視,像把你每個細胞拆開分析成分。
偏偏不能躲。
得主動湊上去,讓她“分析”。
隻有確認“無害”,她纔可能放下尖刺。
但過程煎熬。
又坐片刻,林野起身告辭。博士送到門口,熱情邀他下次來嘗新料理。
林野笑著應了。
走出院子,鐵門合上。下午陽光斜照,影子拉得細長。他沿街道走,右手食指揉眉心。
緊繃的神經鬆開,疲憊湧上來。
腳步一頓。
前方電線杆後,有道影子縮了回去。動作笨拙,藏得不徹底。
有人。
不是組織那種盯梢。
林野臉色不變,繼續走。心裡盤算。
琴酒的人?不像。記者?狗仔?
他拐進商店街,週末午後人來人往。在便利店門口停下,假裝看促銷海報。
玻璃反光裡,那身影又出現。
男人,普通夾克,鴨舌帽壓很低。手裡小相機鏡頭對準他方向。
相機。
林野眼神沉了。
他轉身,徑直朝那人走去。
男人一愣,相機往身後藏。動作急,顯心虛。
林野在他麵前停住。
“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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