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站在人群裡，沒說話。
宴會廳的水晶燈晃得人眼暈，空氣裡混著香水、酒精和某種昂貴的熏香味道。賓客們圍成半個圈，中間是倒在地上的死者——一個穿深藍西裝的中年男人，胸口插著把拆信刀，血滲出來，在淺色地毯上洇開暗紅的一團。
目暮警部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柯南不見了。
林野掃了一圈，沒看見那小個子身影。他心裡有數，目光轉向站在屍體旁邊的毛利小五郎。
大叔正撓著頭，一臉“這怎麼回事”的茫然。
然後他身體晃了晃。
很輕微，像喝多了似的。接著他往後一仰，精準地倒進沙發裡，閉上眼睛，腦袋垂下來。
來了。
林野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摩挲左耳耳垂。周圍賓客發出低低的驚呼，有人想上前，被警察攔住。
“毛利先生這是……？”
“要開始了。”林野身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小聲說，語氣裡帶著點興奮，“沉睡的小五郎，我上次在電視上見過！”
林野“嗯”了一聲，沒接話。
他盯著沙發。
毛利小五郎的嘴動了。
話從領結的位置傳出來，低沉，平穩，完全是工藤新一推理時的調子——隻是經過變聲器處理，多了點中年人的沙啞。
“兇手就在這間屋子裡。”
賓客們一陣騷動。
林野沒聽推理內容。那些細節他早知道，兇手是誰，手法如何，動機是什麼——分章設計裡寫得明明白白。他注意的是別的東西。
人群邊緣，一個穿灰色條紋西裝的男人。
那人大概四十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端著香檳杯，沒喝。他眼睛盯著沙發上的毛利小五郎，眉頭慢慢皺起來。
不對勁。
林野見過那種眼神。不是好奇，不是崇拜，是懷疑。像化學研究員盯著一個反應異常的試管，腦子裡在拆解步驟，找哪裡出了錯。
灰色西裝往前挪了半步。
他想看得更清楚。
沙發在宴會廳靠牆的位置，後麵是厚重的窗簾，旁邊立著個裝飾用的青銅雕像。柯南應該就躲在雕像後麵，或者窗簾縫隙裡。
距離太近了。
如果灰色西裝再往前走兩步，拐個角度，很可能就會看見雕像陰影裡那個小小的身影——或者至少，看見毛利小五郎領口那個微微震動的變聲器。
毛利小五郎的推理正說到關鍵處。
“……所以，能夠拿到那把特定拆信刀的人，隻有——”
灰色西裝又挪了一步。
香檳杯在他手裡傾斜，酒液晃了晃。
林野動了。
他原本站在靠餐桌的位置，離灰色西裝有三米多遠。他沒徑直走過去，那樣太刻意。他側身，像是要拿桌上的點心，胳膊“不小心”撞到了手邊的高腳杯。
杯子倒了。
半杯橙汁潑出來，順著桌布淌下去，滴在灰色西裝的皮鞋上。
“哎呀！”
林野叫了一聲，嗓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推理氛圍裡足夠突兀。幾個賓客轉頭看過來。灰色西裝也下意識低頭。
“對不起對不起！”林野抽出餐巾紙，蹲下去擦對方的鞋麵，動作又快又急，“我沒注意，真是抱歉……”
他擦得很用力，紙很快濕透了。
灰色西裝往後退了半步，臉上閃過不快。
“沒事。”
他話有點硬。
林野站起來，繼續道歉，語速很快。
“要不我陪您去洗手間處理一下？這果汁含糖，幹了可能黏……”
他說著，身體不經意地挪了半步，正好擋在灰色西裝和沙發之間。
視線隔斷了。
灰色西裝皺眉，想往旁邊看，林野又遞過去一張乾淨紙巾。
“真的很抱歉。”
他語氣誠懇，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慌亂——一個笨手笨腳闖了禍的高中生該有的樣子。
灰色西裝接過紙巾，擦了擦手，到底沒再往沙發那邊看。
他注意力被攪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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