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雪與艾利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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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就像指間的流沙，越是用力握緊，流逝得便越快。
在諾蘭破殼後冇不久，雪的身體狀況突然急轉直下。
艾利克拋下一切公務，日夜守在雪的病床前，握著他瘦骨嶙峋的手，一遍遍喚他的名字，講述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諾蘭今日乾了什麼，並相約等他病好了，一家蟲一起去翠冷星看永不落幕的極光。
無論艾利克說什麼，雪都笑著答應他，但很快一股深深的疲憊感與虛弱感襲來，雪閉上雙眼，再次陷入昏睡。
可雪失言了，去翠冷星看極光，成了他永遠也無法兌現的承諾。
在一個飄著小雪的清晨，在艾利克的懷裡，溫柔地望著艾利克，吃力地抬起手，碰碰他的臉，聲音細若遊絲：“彆難過，艾利克……遇見你，我很幸福。隻是……對不起，丟下你和諾蘭……”
“不會的！你會好起來的！雪，看著我，堅持住！你答應過我，會和我去翠冷星看極光的，還有諾蘭，諾蘭他還那麼小，他不能冇有雄父……”
我也不能冇有你……
艾利克將臉埋在雪冰冷的手心，滾燙的淚水浸濕了彼此的麵板。
雪輕輕拭去艾利克眼角的淚，“羅德……他是個好弟弟，他很關心你，就是嘴硬……你彆跟他置氣……
要照顧好諾蘭……更要照顧好自己，要愛惜自己的身體，工作不要那麼拚命……”
“嗯嗯，我會的，我都聽你的，但，雪，你能不能不要走！我們還有好多事情冇做，諾蘭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可現實就是如此殘酷，無論艾利克如何挽留，雪都永遠閉上了眼睛。像一片真正的雪花，悄無聲息地消融在陽光到來之前。
他的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彷彿隻是陷入了沉眠。
艾利克冇有哭。
他平靜地為雪整理好遺容，為雪換上他最喜歡的長袍，然後抱著他，在房間裡坐了很久很久。
他履行了所有身為雌君的責任，為雪舉辦了體麵而風光的葬禮，他將雪安葬在鳶尾花田裡，在陽光最好的一處地方。那是雪最喜歡的花。
葬禮結束後，艾利克將諾蘭哄睡，輕輕為他掖好被角，在金髮幼崽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又不捨的吻。
然後，他回到書房，坐在書桌後，寫下了兩封信。
信是留給羅德裡格斯和諾蘭的。
在給羅德裡格斯的信裡，他寫道：“羅德，我親愛的雄弟。請原諒雌兄的懦弱與自私。雪怕黑，更怕孤獨。冇有我在身邊，他在下麵會害怕的。我陪了他二十三年，但那太短了，我想繼續陪著他。諾蘭就交給你了，我很放心，因為我知道你會把他教得很好，比我好。不要難過，也不要傷心，因為我很快樂，真的。替我，也替雪，好好看著諾蘭長大。”
在給諾蘭的信裡，他寫道：“雌父最親愛的小諾蘭，很抱歉，雌父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找你的雄父。他一個蟲在那裡，會害怕的，雌父要去陪他。你要聽舅舅們的話，要健康快樂地長大。記住，雄父和雌父，永遠愛你。”
然後，他發了一條緊急訊息給羅德裡格斯，冇有回覆對方的詢問，換上了與雪結婚時穿的那套黑色禮服，來到雪的墓碑前，從容地服下了早已準備好的藥劑。
艾利克手指撫過墓碑上雪的名字，彷彿看到了愛蟲，嘴角揚起一抹真切而輕鬆的笑意，“雪……等我……我來找你了。”
當羅德裡格斯因艾利克遲遲不回訊息，心中擔憂，匆匆趕來時，隻見艾利克安靜地靠在墓碑旁，像是睡著了。
他穿著與雪結婚時穿的禮服，胸口彆著一朵早已乾枯的鳶尾花，神情平靜得近乎安詳，雪花輕輕飄落，覆蓋在他的肩頭與髮梢，彷彿天地也在為他默哀。
羅德裡格斯心頭一跳，他踉蹌著撲過去，顫抖的手探向兄長的鼻息，觸手一片冰涼。
“不——！！！雌兄——！！！”
他用力搖晃著艾利克冰冷的身體，嘶聲呼喊著，可曾經照顧他，對他有求必應，無論何時都會溫柔迴應他的雌兄，再也不會迴應他了。
這一天，他失去了從小護著他的雌兄。
之後，他將諾蘭接到自己身邊，親自撫養。
諾蘭一天天長大，他長的很像艾利克，金色的頭髮，陽光般燦爛溫暖的笑容，唯獨那雙繼承了雪的淺粉色的眼眸，像雪一樣，清澈溫柔。
羅德裡格斯把對雌兄的思念與愛，都加倍傾注在了這個孩子身上。
然而，命運似乎格外殘酷。
諾蘭長大後，想完成雌父與雄父未完成的約定——去翠冷星看那永不落幕的極光。
可卻意外被天伽擄走，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這是蟲族聯邦心中永遠的痛，更是羅德裡格斯心中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血淋淋的傷疤。
他親眼看著長大，好端端的孩子，怎麼隻是出了一趟遠門，就再也回不來了呢？
每當想起此事，羅德裡格斯的心就像是被刀子剜過一般，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動用了所有能調動的力量，發了瘋似的搜尋，可宇宙茫茫，找一隻蟲，談何容易，猶如大海撈針。
無儘的憤怒、悲傷、自責、還有仇恨，以及對兄長艾利克和雪的愧疚，席捲著他的內心，是他冇能保護好他們唯一的孩子。
若是他當初不同意諾蘭前往翠冷星，或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或許諾蘭還會像小時候一樣，圍在他身邊，喊著“舅舅”，可或許也隻是或許。
“……羅德裡格斯。”
諾頓的聲音，將沉浸在痛苦回憶中的羅德裡格斯拉回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