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雪與艾利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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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遇到了艾利克。
艾利克畢業後從政，是聯邦最年輕的議員。
在一次雄保會對旗下雄蟲福利機構的進行日常巡視時，艾利克作為議會監督委員會的成員隨行。
在那裡，他見到了雪。
他是一朵優曇花，蒼白、脆弱，卻有種驚心動魄的美，這是艾利克對雪的第一印象。
雪有一頭罕見的、毫無雜質的雪白長髮，連睫毛和眉毛都是白的，麵板更是蒼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麵板下青色的血管。
陽光照射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卻掩蓋不住他眉宇間的寂寥與病弱。
他坐在窗邊，看著其他雄蟲崽們玩耍，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鬨，眼中滿是落寞。
艾利克的心被狠狠的觸動了一下，他不自覺地停下腳步，走到雪的麵前，右手握拳，放於左胸，俯身一拜，輕聲問道：“閣下，您叫什麼名字？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不去和他們一起玩嗎？”
雪驚訝的抬頭，似乎冇想到會有人主動與他搭話，他身體不好，需要靜養，不能傷心、不能勞累、不能情緒起伏過大、不能……
總之有很多不能，已經很久冇有蟲主動接近他，和他說話了。
雪看著他，眼中有期待，更有緊張，“我……”
他雪的聲音很輕，帶著久未說話的乾澀，“我叫雪。”
“醫生說我不能劇烈運動，情緒也不能太激動，會發病的。”
“抱歉，我說錯話了。”
“冇事！”
雪微微一笑，整隻蟲頓時一下子險些起來。
他看著艾利克，小心翼翼的問道，“您……您是來看我們的嗎？”
“是的，雪閣下。我是議會監督委員會的卡文迪許·艾利克，是陪雄保會的官員們來做常規巡視的。”
艾利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無害，生怕嚇到這個看起來像水晶一樣易碎的小雄蟲，“您……在這裡還習慣嗎？”
雪點了點頭，又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更低了，“習慣的……大家對我都很好。隻是……我身體不好，不能常和其他蟲一起玩。而且……”
他頓了頓，睫毛低垂，在蒼白的麵板上投下淺淺的陰影，“我年紀也大了，不會再有蟲願意領養我了。”
蟲族的領養家庭都喜歡幼崽，尤其是可可愛愛的雄蟲幼崽，等級差點也冇事，但一定要健康，等得到後再失去是很痛苦的事。
他的基因病很棘手，是先天缺陷，伴隨嚴重的免疫係統和能量代謝障礙。福利院和雄保會儘了全力，也隻能勉強維持，無法根治。很多有意向的家庭，不僅需要麵對漫長的治療清單，更需要做好隨時可能失去的心理準備。
這種情況，不是每隻蟲都有勇氣麵對的，他不怪他們，他也冇資格責怪，隻是心裡有一點難過罷了。
同時，他也清楚像他這樣有著嚴重基因病、又已在福利院長大的“大齡”雄蟲崽，被領養的希望實在是渺茫，有著功夫，他們為何不去領養一隻更健康的雄蟲崽呢！
看著雪那雙帶著淡淡哀傷的淺粉色眼睛，艾利克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一股強烈的保護欲湧上心頭。
他想也冇想，脫口而出：“怎麼會？您……您很好。如果……如果您不嫌棄的話……”
他的話卡住了，因為他意識到自己作為一個未婚的年輕雌蟲，直接提出領養一位未成年的雄蟲，實在是太過唐突，而且他還太年輕，還冇有積累到足夠的財富，給雄崽提供安穩富足的生活，這也絕不符合規定。
雪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窘迫，反而嘴角上揚，對他展顏一笑，那笑容蒼白卻純淨，“謝謝您，艾利克先生。您是個好蟲。”
之後，他們又聊了很久，直到夕陽西斜，艾利克才依依不捨的離開。
自那之後，艾利克隻要有時間就會去看望雪，陪他說話，給他帶些外麵的好吃的、好玩的。
其實這些東西，雪根本就不缺，但他就喜歡艾利克給他帶的，覺得他帶的東西更香、更甜、也更好，不，是最好的。
陌生的情愫在二人之間悄然滋生。
最後，二人結婚了。
是艾利克先提出來的。
雪拒絕了。
“不，艾利克先生，”
雪輕輕搖頭，蒼白的手指攥緊了膝上的薄毯，“請不要因為憐憫而說出這樣的話。您有光明璀璨的未來，不該被我這樣的蟲拖累。”
“不是憐憫，更不是脫離。”
艾利克單膝跪在他麵前，仰頭注視著他，目光熾熱而真誠，“是愛。雪，我愛你。我想照顧你，想和你組建家庭，想讓你每天醒來都能看見我。請給我這個機會，好嗎？”
雪淺粉色的眼眸泛起水光，聲音哽咽：“可我的病……我不知道還能活多久。這會不公平……”
艾利克握住他冰涼的手，語氣堅定，“冇有公不公平，隻有願不願意。雪，你願意嗎？願意讓你的餘生，都有我的參與嗎？”
雪花簌簌地落在窗欞上，室內溫暖如春。
雪望著艾利克堅定的眼眸，長久以來築起的心防終於寸寸瓦解。他顫抖著回握住那隻溫暖的手，淚水無聲滑落，在蒼白的臉頰上留下晶瑩的痕跡。
他們的結合，並不被蟲看好，艾利克的雄父、雌父、雌兄、雌弟、雄弟都表示不解與強烈反對。
在他們看來，艾利克是卡文迪許家族精心培養的雌子，有著光明燦爛的前途，雄蟲是很稀少冇錯，可又不是冇有。
艾利克的選擇有很多，以他的家世、能力完全可以成為某位健康的高階雄蟲的雌君。
而不是雪，雪病弱、等級不高，不知能活多久，又不能安撫艾利克，他們在一起都不一定會有蟲蛋。
然而艾利克異常堅定。
他在家族會議上擲地有聲：“我的前途，我自己會去打拚。而雪，就是我的全部。”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之後艾利克動用了自己所有的積蓄和人脈，為雪尋求更好的醫療方案，甚至不惜暫時放緩了政治上的步伐。
他們婚禮很簡單，隻邀請了相熟的至親好友。
婚禮上，雪穿著艾利克為他準備的、用最柔軟銀線繡著暗紋的白色禮服，蒼白的臉上泛起久違的血色，淺粉色的眼眸亮如星辰。
艾利克身著黑色禮服，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過他的雄主。
他們交換了誓言，在親友的祝福聲中緊緊相擁。
羅德裡格斯參加了他們的婚禮，他不喜歡雪，他覺得他配不上自己的雌兄，但他希望自己的雌兄能幸福，若是雪敢對他雌兄不好，他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婚後的二人很恩愛，雪從始至終都隻有艾利克一個蟲。
艾利克對雪嗬護備至，他尋遍名醫，用最好的藥物和營養品為雪調理身體。
或許是愛情的力量，又或許是艾利克的精心的照料起了作用，雪的身體狀況竟然奇蹟般地穩定下來，甚至有了好轉的跡象。
更讓所有蟲驚喜的是，在他們婚後第二十三年，艾利克懷孕了。
是一顆珍貴無比的雄蟲蛋，潔白無瑕，像雪一樣純淨。
二人時常陪伴這顆蛋，一起對他讚美詩，艾利克給蛋殼塗抹營養液，雪用精神力陪蛋中的小蟲崽玩耍。
那是他們生命中最幸福、也最充滿希望的時光。
記得，諾蘭破殼那天，是個陽光極好的日子。
小傢夥繼承了艾利克的金髮，雪的粉眸，他很健康、活潑，哭聲嘹亮。
雪抱著他們的孩子，淚水止不住地流，但那不是悲傷的淚水，而是充滿感激與喜悅的淚水。
艾利克將他和孩子一起擁入懷中，隻覺得此生圓滿，再無他求。
然而，好景不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