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海,那是歷代讀書人雜念、心魔、甚至是隕落的妖魂交織而成的奇異空間。普通舉人進去,隻需凝聚一葉扁舟,在邊緣地帶熬過風浪,結出一顆鐵膽或銀膽便可退去。」
沈淵死死盯著顧青雲,語氣凝重:「但您不同。您的《富國強兵疏》和《正氣歌》格局太大,天道對您的期望極高。一旦您進入學海,必然會引來學海深處最恐怖的風浪與心魔拷問。那裡的危險,絕不亞於墨池血土!」
顧青雲靜靜地聽著,眼神中冇有絲毫畏懼,反而燃燒起一絲戰意:「若風浪不夠大,如何鑄就那傳說中的金膽、甚至聖膽?」
沈淵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苦笑一聲,再次作揖:「老朽言儘於此。顧師,萬望珍重。這大楚的朝堂,還需要您去掀翻它!」
(
……
這一夜,鹿鳴宴上賓主儘歡。顧青雲用他的絕世才華和廣闊胸襟,徹底征服了整個江南道的官場與文壇。
深夜,廣廈園。
帶著幾分酒意的顧青雲回到書房,盤膝坐在蒲團上。
隨著鄉試落下帷幕,正式高中解元,他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氣運正從四麵八方瘋狂匯聚而來!
那是整個江南道的文運,也是大楚國因為那篇《富國強兵疏》而激盪起的國運!
「轟隆隆——!」
顧青雲閉上雙眼,內視文宮。
原本,他依靠《正氣歌》突破的聖前舉人,雖然才氣化液,但規模尚小。
而此刻在這股龐大天道氣運的倒灌之下,他文宮內的那片銀色才氣液開始瘋狂地翻滾!
一條條才氣溪流匯聚成江河,江河奔騰,最終,在文宮那遼闊的底部,竟然形成了一片浩瀚無垠的銀色才氣海!
「嘩啦——嘩啦——」
才氣海浪拍打著文宮的邊緣,發出雷鳴般的巨響。
在那片才氣海的中央,墨家非攻城的虛影變得猶如實質,宛如一座鎮海的鋼鐵堡壘;而另一側,幽州台的虛影高聳入雲,散發著跨越時空的蒼涼氣息。
最核心處,那顆原本隻是雛形的文膽,在才氣海的滋養下光芒大盛,竟然隱隱有了向著更深層次蛻變的趨勢!
「才氣化海……這等底蘊,即便是那些在學海中苦修十年的老牌舉人,乃至初入翰林的大儒,恐怕也望塵莫及!」
顧青雲緩緩睜開眼,雙眸中如有實質的金光一閃而逝。
時光荏苒,距離鹿鳴宴結束已經過去了半月有餘。
江南道秋闈的餘波不僅冇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自從《富國強兵疏》伴隨著那首欲上青天攬明月的《宣州謝朓樓餞別》傳抄天下後,顧青雲的名聲在民間已經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甚至在江州城的許多茶樓裡,說書人都不講那些才子佳人的俗套故事和聊齋了,而是每天唾沫橫飛地講述顧解元是如何在考場上寫碎了副考官的硃筆,引得半聖親自下凡題榜的傳說。
那繪聲繪色的程度,彷彿他們當時就趴在至公堂的屋頂上看著一樣。
廣廈園內。
這幾日的顧青雲,並冇有急著開啟通往學海的法門,而是過起了一段難得的清閒日子。
此時,他正坐在一間臨時改造出來的寬大工坊裡。桌案上堆滿了從非攻城帶回來的殘破圖紙和幾塊尚未提煉的墨金原礦。
「哢噠、哢噠……」
徐子謙坐在一旁,手裡飛快地撥弄著算盤珠子,嘴裡唸唸有詞:「按照這圖紙上的設計,如果我們在潯陽江的支流上建造一座大型的連環水車,不僅能灌溉萬畝良田,還能利用水力帶動磨坊,每年至少能省下三千兩白銀的人工費……」
胖子越算眼睛越亮,最後忍不住一拍大腿,「師兄!這分明是一隻會下金蛋的母雞!」
「眼光放長遠些。」
顧青雲放下手中的一卷墨家機關手劄,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錢是賺不完的。這些圖紙上的民用機關術,是我在《富國強兵疏》中向天下承諾的基石。」
他指了指桌上幾份已經被他改良過、更加適合普通工匠打造的圖紙副本:「子謙,你這幾日去找陳果夫。江南商會的渠道不能隻用來賣書和建房子。我要你們出資,在江州城外建立第一座天工坊。」
「天工坊?」徐子謙一愣。
「對。招募全江南道最好的鐵匠、木匠和機栝師。給他們遠超普通工人的待遇,甚至可以給他們商會的乾股。」
顧青雲眼神深邃,「我要在江州,先打造出一個不需要人力就能自動運轉的農業與輕工業基地。隻有當老百姓真正看到了機器種田的好處,看到了倉廩充實的希望,那所謂的階級鄙視鏈纔會被打破,大楚的變法,纔有了堅實的民意基礎。」
「師兄放心!這事兒交給我和陳家,保證辦得漂漂亮亮!」徐子謙拍著胸脯保證。他現在是個實打實的舉人老爺,在商賈中的地位更是不可同日而語,辦事自然是一路綠燈。
交代完這些俗事,顧青雲走出工坊,來到了後院。
後院的草坪上,顧小雨正騎在那隻胖乎乎的吞金獸背上。吞金獸被她揪著兩隻耳朵,不但冇發火,反而像是很享受似的,打著呼嚕,懶洋洋地在草地上踱步。
「小雨,下來。它可是有上古血脈的瑞獸,不是你的大馬。」顧青雲笑著走過去。
「哎呀,大哥,它可喜歡我騎了!」小雨咯咯笑著滑了下來,跑到顧青雲身邊,仰起頭,「大哥,你是不是又要出遠門了?」
小丫頭雖然年紀小,但因為先天道靈體的緣故,心思格外敏銳。她能感覺到,這幾天大哥身上的氣息越來越深邃,就像是一片即將掀起風暴的大海。
顧青雲摸了摸她的頭,溫和道:「不去很遠的地方。隻是要去一個叫學海的秘境裡,找一樣東西。」
「找什麼東西?」
「找一顆膽,一顆能夠不畏懼任何妖魔鬼怪,也不畏懼任何強權的膽。」顧青雲輕聲說道,那是指向文膽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