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哥你一定要小心。」小雨從懷裡掏出一個用紅繩串著的紙折小劍,認真地戴在顧青雲的脖子上,「這是我折的平安劍,它會保護大哥的!」
顧青雲看著胸前那枚略顯粗糙的紙劍,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
與此同時。
萬裡之外的大楚國都,郢都。
富麗堂皇的太師府內,氣氛卻如同冰窖一般寒冷。
(
「啪!」
一件價值連城的前朝青瓷花瓶被付太師狠狠地摔碎在地上,碎片四濺。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付太師那張往日裡總是掛著慈祥假麵的臉龐,此刻扭曲得如同一頭厲鬼。他死死盯著跪在下方渾身纏滿繃帶的副考官。
「本太師費儘心機把你塞進考場,給你鋪好了路,你居然連一份卷子都壓不住?還引來了半聖顯靈,當眾打了本太師的臉?!」
副考官嚇得瑟瑟發抖,連連磕頭:「太師饒命!實在是那顧青雲的文章太邪門了!那《富國強兵疏》竟然引動了字字珠璣的天道異象,下官……下官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啊!」
「富國強兵疏……好一個富國強兵!」
付太師咬牙切齒地唸叨著這個名字。
他走到書案前,看著上麵那份被人連夜抄錄送來的策論副本,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忌憚與殺機。
別人看這篇文章,看到的是人族崛起的希望。但他付言看到的,卻是世家門閥那搖搖欲墜的根基!
「解放農耕?藏兵於民?他這是要把我們這些世代簪纓的士族,從雲端拉到泥潭裡去和那些賤民平起平坐!」
付太師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他知道,顧青雲現在已經成了大氣候。鄉試解元,天下師,更有半聖的護持,如果讓他在春闈會試中再次一飛沖天,那這朝堂之上,恐怕就再也冇有他付言立足之地了。
「他在江州,有宋知行那個硬骨頭護著,還有鎮國公的暗衛,本太師動不了他。」
付太師眼中閃爍著幽綠的光芒,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但鄉試已過,他不可能在江州待一輩子。一旦他啟程前往學海,亦或是北上赴京趕考……」
他轉頭看向陰影處的一名心腹,壓低聲音吩咐道:
「立刻啟用我們在妖神教江南分舵安插的最高階別暗樁。告訴他們,不管用什麼代價,哪怕是折損一位護教法王,也絕不能讓顧青雲從北上的水路雲夢澤裡活著出來!」
……
距離鄉試放榜,又過去了幾日。
廣廈園的書房內,顧青雲正伏案奮筆疾書。
既然決定要動身北上,前往大楚國都郢都備戰明年的春闈會試,並尋找進入學海的契機,他在江州的事情便需要做個了結。
「《畫皮》破虛妄,《聶小倩》重情義,《陸判》刺貪虐……」
顧青雲筆鋒一頓,看著窗外深秋的落葉,心中暗忖,「江州百姓經歷了動盪,又被鄉試的肅殺之氣影響,心中難免積鬱。這臨行前的最後一卷《聊齋》,當以純真洗滌人心,驅散這世間的陰霾。」
他再次落筆,在潔白的宣紙上寫下了第四卷的篇名:
【嬰寧】。
《嬰寧》乃是《聊齋誌異》中極為特殊的一篇。全篇不寫恐怖惡鬼,隻寫了一個天真爛漫的狐女。她的笑,不帶一絲世俗的汙垢,能化解仇怨,能驅散憂愁,是至純至善的化身。
隨著顧青雲的筆觸在紙上流淌,書房內並冇有出現什麼殺氣騰騰的異象。
相反,一股猶如春風拂麵般的柔和才氣,漸漸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當寫到嬰寧「孜孜憨笑,狂而不損其媚」時,那薄薄的手稿之上,竟然隱隱傳出了一陣銀鈴般清脆純淨的少女笑聲!
這笑聲並非真實的聲音,而是直接響徹在人的神魂深處。
正在院子裡因為算帳而焦頭爛額的徐子謙,隻覺得腦海中忽然響起了這陣無憂無慮的笑聲。他先是一愣,隨後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連日來的疲憊與煩躁竟被這笑聲一掃而空,忍不住也跟著樂嗬嗬地傻笑起來。
暗中護衛的半步大儒孫老和周老,聽到這直達靈魂的笑聲,皆是心頭猛地一震。
「好純淨的道韻!冇有半點殺伐,卻能直接撫平修道者的心魔執念!」孫老驚駭地看向書房的方向,「顧國士這寫的是什麼書?簡直比佛門的清心咒還要玄妙百倍!」
廣廈園的書房內。
「嗡——」
文宮深處,那座神秘的古廟虛影再次發出輕微的震顫。
《聊齋》第四卷的竹簡緩緩展開,一股奇異的吸力將顧青雲的神魂輕輕托起。
「書演,開啟了。」
顧青雲並不抗拒這股力量。他閉上雙眼,任由神魂脫離肉身的束縛,向著那片散發著桃花與梅花清香的書中世界飄去。
……
再次睜開眼時,顧青雲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落英繽紛的山間小路上。
春風和煦,陽光明媚。前方不遠處,是一個被桃花林掩映的清幽小院。
「這裡是……南山?」
顧青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裝束,他穿回了一身最普通的白月色書生袍,手中握著一把摺扇,就像是一個踏春遊玩的尋常學子。
而就在這時,一陣銀鈴般清脆的笑聲從前方的牆頭上串了出來。
「咯咯咯……」
顧青雲抬頭望去。
隻見那生滿青苔的泥牆上,坐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她手裡拈著一枝含苞待放的梅花,雙腿懸空,正晃悠著小腳,衝著牆下笑得前仰後合。
那笑容,不帶一絲一毫的做作與城府,純淨得就像是剛剛融化的雪水,彷彿能把這世間所有的陰霾都洗刷乾淨。
這就是嬰寧。一隻由狐女與凡人所生,由鬼母撫養長大,不通世俗禮教,隻知憨笑的半妖半鬼之女。
牆下,站著一個看呆了的年輕書生。那書生滿眼癡迷,盯著牆上的少女,口水都快流下來了。這便是原著中的男,王子服。
「這呆子看人,怎麼像個賊似的?」
嬰寧看著王子服那副癡傻的模樣,不僅冇有害怕,反而笑得更歡了。
她隨手將那枝梅花扔了下去,正好落在王子服的腳邊,然後嗖的一聲從牆頭跳了下去,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