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譁然,隨後又陷入了死寂。一位朝廷的禮部侍郎,當眾承認了自己的軟弱,並向一個剛中舉的年輕人執弟子禮!這等心胸與轉折,令人動容。
「沈大人言重了。」
顧青雲站起身,穩穩地托住沈淵的胳膊,端起自己的酒杯,微笑道:「科舉取士,本就是為了國家掄才。大人能在迷霧中堅守底線,未讓明珠蒙塵,便對得起這主考官的位子。過去的事,便讓它隨這杯酒,散了吧。」
「好!好一個隨酒散了!」沈淵老淚縱橫,連連點頭。
這一杯酒下肚,鹿鳴宴上的氣氛終於被點燃。
原本那些因為顧青雲天下師身份而顯得有些拘謹的新科舉人們,見顧青雲如此平易近人,紛紛大著膽子端起酒杯,上前來敬酒求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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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解元,學生敬您!您那篇《富國強兵疏》簡直是醍醐灌頂啊!」
「顧師,學生在詩賦一科上總覺差了些火候,不知可否請顧師指點迷津?」
顧青雲來者不拒,他深知要想在未來推行變法和對抗妖魔,單憑一己之力是不夠的,必須將這批江南道的精英學子凝聚起來。
他耐心地與眾人探討經義,甚至隨口點撥了幾句詩詞中的平仄押韻,讓那些請教的學子如獲至寶。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刺史府內的舞姬們退下,有幾名帶著酒意的世家舉人提議,如此盛會,又逢秋闈大捷,怎能無詩?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主座的顧青雲身上。
「顧師,今日您高中解元,又逢這鹿鳴盛宴,不如再賜我等一首墨寶,以作這屆鄉試的絕響?」徐子謙抱著個大豬蹄子,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亂地起鬨。
「是啊顧師!請賜墨寶!」眾人紛紛附和。
顧青雲推辭不過,便放下酒杯,站起身來。
他走到大殿中央的桌案前,看著窗外那一輪皎潔的秋月。經過這連番的死戰與科考的熬煉,他此刻的心境如止水般空明。
不需要那些殺伐氣極重的戰詩,也不需要借秋景抒發狂傲。他要寫的,是一首勉勵這群剛剛踏上仕途的新科舉人,也勉勵他自己的詩。
提筆,蘸墨。
顧青雲略一沉吟,那一剎那,他彷彿跨越了時空,看到了那位仗劍去國的謫仙人,那股子狂放與灑脫順著筆尖奔湧而出。
「刷!」
筆鋒如走龍蛇,前兩句落於紙上: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這兩句一出,大殿內原本喧囂的絲竹聲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了暫停鍵。那些在場的新科舉人們,不論是寒門還是世家,在聽到這兩句後,心中積壓了許久的苦悶竟被勾起。
是啊,科舉之路何等艱辛,落榜的昨日再難挽回,考場上的煩憂依舊曆歷在目。這兩句詩,簡直就像是在剖開每一個讀書人的心,將那份不得誌的愁緒刻畫得淋漓儘致。
沈淵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眼中滿是動容:「好一個不可留,好一個多煩憂……此情此景,真真切切。」
然而,正當眾人沉浸在那份愁苦之中時,顧青雲那原本有些沉鬱的筆勢卻陡然一變,如破曉之光,驟然淩厲!
他的手腕翻轉,一股直衝雲霄的豪邁之氣,隨著筆尖轟然噴薄:
「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
轟!
隨著攬明月三字寫就,書房內原本溫和的才間狂暴起來!顧青雲筆下的才氣不再是點點滴滴,而是如大江奔流,每一筆都帶著一股欲與天公試比高的淩雲壯誌!
這哪裡還是在寫詩,這分明是在勾勒一顆敢於摘星攬月的文膽!
「好!好一個攬明月!」裴元手中的正刑尺發出劇烈的顫鳴,他那冷峻的眼神裡竟然也燃起了一團火。
顧青雲筆鋒再次揮動,寫下了那千古名句: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這十四字一出,一股無奈卻又超脫的意境席捲全場。
世人皆憂,但這愁緒在顧青雲的筆下,竟化作了揮刀斷水的快意!
最後一句,落筆!
「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
詩成!
「砰!」
隨著最後一個字舟字寫完,那支狼毫筆竟承受不住顧青雲注入其中的磅礴道韻,直接炸裂開來!
但那捲宣紙卻在這一刻綻放出萬丈光芒!
「嗡——!!!」
一股橙色的光柱衝破了刺史府的屋頂,直射夜空!
在那光柱之中,一輪明月與一隻孤舟的虛影浮現,那是欲上青天攬明月的豪邁,也是明朝散發弄扁舟的超脫。
詩成鳴州!,但這股光芒之盛,意境之深,在場的每一位大儒都看得清清楚楚,假以時日,必然為鎮國!
雖然冇有戰詩的殺伐,但這首詞中蘊含的淩雲壯誌與超脫道心,已然鎮住了這滿堂的浮躁,盪滌了所有人心中對未來的恐懼!
「這等意境……這等心胸……」沈淵呆滯地看著那懸浮在半空中的詩卷,雙腿一軟,竟然對著顧青雲跪拜下去,「顧師此詩,洗儘鉛華,直指大道!這不僅僅是詩,這是我人族讀書人的定風之膽!」
看著那漫天橙色寶光,顧青雲輕輕擦了擦手上的墨跡,心中對於學海中即將來臨的風浪再無半分畏懼。
「好一個欲上青天攬明月!好一個明朝散發弄扁舟!」
宋知行撫須大笑,「顧師此詩,既有淩雲之誌,又有超脫之風。我等讀書人,若是遇到不平事、煩心事,與其抽刀斷水、舉杯澆愁,不如放開心胸,笑對人生!」
眾人也是紛紛喝彩,這首詩成了這鹿鳴宴上最完美的佐酒佳作。
宴會臨近尾聲,賓客漸散。
沈淵將顧青雲請到了一處僻靜的偏廳。冇有了旁人,這位禮部侍郎的神色變得異常鄭重。
「顧師。」沈淵刻意壓低了聲音,「鄉試雖過,解元已定,但對你來說,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顧青雲微微挑眉:「大人是指……學海?」
沈淵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敬畏與忌憚:
「唯有渡過學海,凝聚出高階文膽,纔算是一個完美無缺的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