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雲緩緩睜開眼,長舒了一口氣。
他站起身看著徐子謙和妹妹,淡淡一笑。
「我要去書房了。這幾天,就不出來了。」
幾天後。
書房內。
顧青雲盤膝而坐,麵前擺著一杯清茶,一本古籍。
「十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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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江州城北的方向,那裡,正是江南道秋闈的所在:江州貢院。
雖然他已是聖前舉人,但若想真正將這顆文膽錘鏈至大成,甚至達到傳說中的金膽聖膽境界,就必須去那個所有讀書人都必須經歷的試煉之地學海。
而鄉試的考場便是開啟學海的唯一鑰匙!
初秋的江州,晨風中已經帶上了幾分微涼。
桂子飄香的時節,正是江南道三年一度的秋闈大考之日。
天光微亮,江州城北的貢院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這座占地極廣的皇家考場,四周砌著三丈高的青磚高牆。
高牆之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儒家防作弊的陣法符文,以及用以驅邪避妖的聖道印記。
今日,來自江南道各府、縣的數千名秀才齊聚於此,準備在這考場上鯉魚躍龍門。
清晨,貢院門前的廣場上已是人頭攢動。
披堅執銳的府軍將貢院圍得水泄不通,刀槍林立,肅殺之氣讓這群平日裡高談闊論的秀才們,都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
「聽說了嗎?這次鄉試的主考官,是京城內閣特派的禮部右侍郎,一代大儒沈淵沈大人!」
人群中,有訊息靈通的江南本地學子交頭接耳,語氣中透著濃濃的擔憂。
「沈大人?可是那位出了名鐵麵無私的沈青天?」另一名書生倒吸一口涼氣,「而且我還聽說,他可是當朝付太師那一脈的核心門生!有他坐鎮,咱們這次考題怕是難如登天啊!」
「噓!慎言!貢院重地,妄議朝堂大員,不要命了?」
考生們議論紛紛,皆是對這位從京城空降的主考官充滿了敬畏與忐忑。
然而,這群考生並不知道,此時此刻,他們口中那位威嚴莫測的沈淵沈大人,正坐在貢院後堂的太師椅上急得滿頭大汗,連端著青花瓷茶盞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噹啷——」
杯蓋磕在茶碗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大人,您怎麼了?可是昨夜受了風寒?」站在一旁的副考官連忙上前,遞過一方絲帕。
這名副考官同樣是付太師的門生,此番跟來,便是為了從旁協助。
「受寒?本官這是心寒!是膽寒!」
沈淵一把扯過絲帕,胡亂地擦了擦額頭細密的冷汗,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怒罵道,「臨行前,太師密令,讓本官在這次鄉試中,好好關照一下那個江州案首!可現在呢?你告訴我,這讓本官怎麼關照?!」
沈淵猛地站起身,指著貢院大門的方向,手指都在哆嗦。
「他現在是什麼身份?那是聖院親封的無雙國士!是天下師!他寫的那首《正氣歌》,現在就掛在十二國蒙學的學堂裡!那麵漢白玉的天下師牌坊,就豎在江州城裡!」
「論官職,他是個閒散子爵,我壓得住。可論在天下讀書人心裡的地位,他現在比本官這個禮部侍郎還要高出半截!」
沈淵越說越崩潰,欲哭無淚。
「去考場上刁難一個天下師?這要是傳出去,別說天下讀書人的唾沫星子能把本官淹死,就是聖院的那些大儒,都能活拔了本官的皮!太師這是把本官架在火堆上烤啊!」
副考官聽罷,臉色也白了幾分。
但還是硬著頭皮低聲道:「大人息怒。太師也是為了朝堂大局。這顧青雲思想太過鋒芒畢露,若真讓他中了舉人、成了進士入朝,世家門閥的利益必受衝擊。咱們也不用做得太絕,隻要在策論一科上,出一道兩難的絕題,名正言順地壓一壓他的名次,讓他拿不到解元,太師那邊也就好交差了……」
「名正言順?」沈淵深吸了一口氣,頹然坐下,「也罷,題已經出了。隻盼這位小祖宗,今日能安安分分地考試,別再整出什麼驚天動地的麼蛾子了。」
就在後堂內兩名考官如坐鍼氈之際。
「咚——!咚——!咚——!」
貢院門樓上的龍門大鼓,重重地敲響了三記。
吉時已到,龍門開啟!
原本擁擠在廣場上的數千名秀才,正準備提著考籃向前湧去,接受門軍的搜檢。
可就在這時,人群的大後方突然傳來了一陣難以名狀的騷動。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陣無形的清風拂過湖麵。
數千名來自江南道各地的讀書人,彷彿心有靈犀一般,紛紛停下了腳步。
扇硃紅色的大門緩緩開啟。
身穿赤色官袍的主考官沈淵,帶著一眾同考官、監考官走上台階。沈淵麵容清臒,神色不怒自威,但此刻,這位向來從容的大儒,額頭上竟然隱隱有細密的汗珠。
他目光在下方數千名考生中不斷搜尋,眼神中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緊張。
「大人,您在找誰?」旁邊的副考官小心翼翼地問道。
「廢話!」
沈淵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本官在找那位活祖宗!聖院早就下了邸報,說顧青雲要參加江南道鄉試!他可是聖院親封的國士、天下師!論起在文壇的地位,他現在比本官還要高半截!你讓本官怎麼監考他?!」
副考官一聽,也跟著狂嚥唾沫。
是啊!一個寫出多首傳天下戰詩的天下師來考鄉試,這就好比一國之君微服私訪跑到縣衙裡去打官司,這誰敢升堂啊?
就在考官們如坐鍼氈之際,人群後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都讓開!顧案首來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原本擁擠的廣場猶如摩西分海般,自動向兩側退讓,硬生生地在廣場中央讓出了一條寬達丈許的青石大道!
通道儘頭。
顧青雲穿著一身樸素的青色儒衫,背著一個有些褪色的舊書箱,手裡提著考籃,正緩步走來。
緊接著,兩側的學子們不約而同地整理了衣冠,麵向那條大道,深深地躬下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