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此前唐寅給眾人打過預防針,提出過分家的事情,所以,現在大家聽著雖然有些刺耳,但也不像最開始那樣反應激烈。
唐敖心中暗歎,果然,這孩子又把分家之事提了出來!
其實,先前唐炳賭博輸光五兩銀子,以及攤派徭役的事情出現,唐敖心中就有所預料,兩件事情疊加之下,眼裏不揉沙子的唐寅肯定不能善了。
不過,想想多年維係的唐家馬上便要四分五裂,老爺子心中就難以接受。
當即,他不由開口,“阿寅,這事兒……迴頭再說,當下,咱們還是先想想辦法,看如何將你爹的徭役給頂過去。”
隨之,唐敖看向唐宏,“族長,情況你也都看到了,能否救急一下,幫我拆兌拆兌?”
唐宏臉色一黑,“老弟,你真當我是開錢莊的?”
“前者,阿寅要讀書,你帶他去我那拆兌,借的錢已經是我能拿出的所有了!這我還是看在阿寅潛力不俗的情況下才咬牙借的,不然,說句不好聽的,那次我都不會借你!”
“老弟,你自己想想,這些年來,你跟廣文兩人因讀書科舉跟我拆兌多少了?又還上多少?現在你還找我拆兌,這實在說不過去吧?”
唐敖也是老臉陣陣發熱,他也是真沒辦法了,不然也不會可著一隻羊薅羊毛。
老佘氏顫巍巍開口,“族長,你看我家實在太難了,能不能通融通融?”
唐宏攤了攤手,“老妹子,咱們一筆寫不出兩個唐字,能通融我肯定會通融,不過,服徭役的事情是上麵攤派下來的,我實在沒有辦法。”
這時候,邱氏眼圈發紅道:“那,那我去找別家藉藉……”
唐廣德攔住對方,“你別去了,這些年,咱們把能借錢的基本都借了個遍,去了也是白費工夫!”
隨之,他看向眾人,“大夥也別為難了,我去服徭役就是,平日裏我一直都幹莊稼活,身體也算壯實,應該沒問題的。”
秦氏當即笑道:“小叔,這就對了嘛!你身子骨結實,去服徭役沒什麽的,這樣就皆大歡喜了。”
唐寅眯著眼睛冷聲道:“是你們長房皆大歡喜了吧?我們家可不是!”
秦氏當即跳腳,“你一個小輩還反天了!我……”
“你閉嘴!”
唐寅冷冷嗬斥一句,隨即不再理會對方,而是看向唐廣德,“爹,服徭役九死一生,咱堅決不能去!至於錢的事情,我或許可以想想辦法……”
一句話說出,場間眾人的目光都注視在他的身上。
一大家子成年人都解決不了的事,一個小孩子能想到辦法?
“我也不能保證可以搞到錢,隻是嚐試一下,不過——”
唐寅看向投來不屑目光的大伯一家,“不管能不能搞來錢,這個家,必須要分!”
“族長阿爺,屆時還要麻煩您來主持一下大局。”
唐宏輕咳一聲,“這個倒不麻煩,不過……”
說話間,他不由看向了唐敖。
老爺子眼見無法拖過去,便是道:“老二,你怎麽說?”
“我……”
老實巴交的唐廣德沒想到,燙手的山芋最後丟在了他手裏。
親情與分家之間,讓他糾結不已,難以抉擇。
然而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腳上傳來一股疼痛,隨即便是看到,踩著他腳麵的邱氏正狠狠瞪著他,對方眼中更是滲出了淚花。
霎那間,他心底一處最為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當即咬牙道:“正如阿寅所說,大家住一起也沒有意思,不如……不如分了吧!”
聽此言語,唐敖的老眼似乎瞬間都變得有些渾濁了!
老佘氏更是抹起了一雙老眼。
唐廣文與秦氏兩口子幾乎異口同聲,“想要分家?我們不同意!”
邱氏悲憤交加,“你們不同意?難道要把我們連累死才甘心麽?”
“你們家的孩子輸光了錢,到頭來卻讓我家廣德來承擔後果,將他推出去服徭役,你們的心都偏到房梁上去了!”
“不管你們同不同意,我們一家都會出去單過!”
“這個家,必須分!”
邱氏自從來到唐家,這還是第一次如此硬氣,一時間,即便是長房一家也被鎮住了。
唐寅不著痕跡的給自己老孃挑了個大拇指。
隨即,他不由看向了族長。
唐宏清了清嗓子,開口道:“老弟,這事兒,要不就這麽辦了?迴頭挑個日子,我招呼族裏幾個年長的,一起見證你們分家之事?”
唐敖一下彷彿老了十幾歲,他迎著眾人的目光,默默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