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敖與唐廣文父子倆站在汴京城那巍峨浩大的城門前,感歎了好一陣,這才唏噓間向前行去。
唐廣文挑選了一個看起來麵色較為和善的兵丁,問詢了起來,“借問差爺,前者聽聞這次會試出現了科舉舞弊大案,不知現在情況如何了?”
“還有,聽說那河東解元唐寅是主犯,被下了昭獄,他當下是在獄中關押還是判處了罪責呢?”
守門兵丁瞥了一眼兩人,開口道:“你們可認識那唐寅?”
唐廣文一雙眼睛轉了轉,連忙道:“不,不認識,我們就是聽別人說起,心下有些好奇罷了。”
他可不想被連累到,所以才睜著眼睛說起了瞎話。
兵丁點了點頭,“我還道你二人認識這位牛氣如斯的唐解元呢!”
“這麽說吧,你們聽到的訊息變了味兒,唐解元不過是一介學子,科舉舞弊這般重量級案件,主犯怎麽會輪得到他?最起碼也得是主考副主考這個級別的好吧?”
一天到晚把守城門,兵丁無聊得很,而今有人與之攀談,他頓時開啟了話匣子。
“你們有所不知,科舉舞弊案早已結束,主考副主考等高官都沒有絲毫罪責,有罪的主犯乃是司禮監的秉筆太監!”
“那唐解元,更是含冤入獄,自是被早早釋放而出。”
說到這裏,他一臉唏噓道:“說起來,唐解元出得昭獄,那可是別具一格,其乃是天策衛百戶蔣泰跪求之下,這才牌麵滿滿出來的!”
唐敖與唐廣文二者聽此言語,不由都露出驚愕神色。
守門兵丁很是享受兩人愕然的表情,當下繼續道:“天策衛百戶蔣泰,那可是令得多少大人物都落馬的存在,而他卻是被唐解元完全拿捏,你們說這位解元郎牛不牛氣?”
老爺子唐敖當真又驚又喜,一路行來,他都提心吊膽,生怕自己這個寶貝孫兒有個好歹閃失,而今,聽聞對方早早出獄,更甚者,還將昭獄的百戶給收拾了一頓,著實讓其有些不敢置信!
心情激蕩之下,唐敖連忙開口問道:“差爺,借問一下,那唐寅,現在何處?”
兵丁當即出聲,“科舉舞弊案之後,便進行了會試重考,今日發榜,他應該在貢院那裏看榜呢……”
說到這裏,兵丁不由一頓,隨即道:“不對,今個兒汴京大多數人都跑去貢院看榜了,人肯定少不了,這位唐解元以及那些學子估計擠不進去,現在怕是都在各自會館等候放榜訊息。”
竹筒倒豆子般說出這些,兵丁不由道:“怎麽,你們也打算去見識一下唐解元的風采麽?不過,抱有這般想法之人眾多,你們可不一定能見得到。”
唐廣文得知唐寅沒事了,即便挑明關係也不會連累到自己,當即神氣活現開口,“別人見不到那是應該,但我可是唐寅的正牌大伯,想要見他一麵,那還不是易如反掌?”
守門兵丁瞪了對方一眼,“你嘴裏說的哪句是真的?剛纔不是說不認識唐解元麽?現在怎麽又成了他的大伯?”
一旁,老爺子唐敖在唐廣文想要繼續胡咧咧之前,一把拍在了對方的嘴上,隨即連忙衝兵丁賠罪一番,拉著唐廣文便是快步進入了城中。
這可是天子腳下,堂堂的帝都所在,他這個二貨兒子若是真惹出什麽麻煩,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其後,守門兵丁看著唐廣文的背影,嘴裏不由嘀咕,“唐解元那般天資縱橫的存在,若是真有這般不著調的親屬,那真是白瞎了他這個人了!”
另一邊,唐廣文兀自沒有丟人現眼的覺悟,他一邊被老爺子唐敖拉扯著前行,心中一邊暗道,果然啊,我這大侄子就是有大氣運加身的,科舉舞弊這般嚴重之事都轉危為安,更甚者,還讓天策衛百戶跪了,這氣運,簡直爆棚了好麽!
不行,得趕緊去他那蹭蹭,興許我唐廣文也能時來運轉呢!
……
河東會館內。
座位上的寒門於學春,臉色有些不好看。
原因無他,剛剛這段時間裏,報喜的都過去足足二三十人了,卻是仍舊沒有他的名字!
其間,他甚至聽到了當年跟唐寅爭奪府案首的陽穀縣謝希孟之名;
以及,跟唐寅爭奪院案首的東昌府李甲,高密府孫富的名字!
於學春跟唐寅一路走來,對於其對手都很是清楚,在他的印象中,謝希孟、李甲、孫富這幾位,可都是在科舉一道厲害如斯的人物!
這般存在都上榜了,卻是還沒有他的喜報,這怎能不讓其急切呢?
難道,這些年來,他於學春的提升如此之大,已經將當年能跟唐寅爭鋒的人物都甩在身後了麽?
他著實有些不敢相信!
一時間,心中惴惴難安!
事實證明,不管此前對自己多麽有信心,但到了事情頭上,沒有幾個能穩住心態的!
就在寒門於學春心中忐忑如斯的時候,有一隻手掌拍了拍他的背脊,隨之,唐寅的聲音響起,“學春兄,以你科舉時之狀態與發揮,當無問題纔是,大可不必如此侷促。”
如果是別人這麽說,於學春自然聽不進去,但唐寅可不是別人,他一向奉其言行為圭臬,當下,其緊張的心思,瞬間放鬆下來!
伯虎兄說我可以,那我自然是沒問題的!
聽伯虎兄之言,一準沒錯!
便在這時,外麵又一個報喜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明顯是奔著河東會館這個方向來的,很快就由小及大,變得無比嘹亮起來。
隻聽得——
“捷報!恭喜河東省渤海府清河縣於學春老爺,奪取昌隆三十二年會試正科第一百八十八名,金鑾殿上麵聖!”
寒門於學春雙拳緊握,心中呐喊,怎麽樣!我就知道!伯虎兄說話一定靈驗!
瞧瞧,剛說我沒問題,讓我穩住,報喜之人就上門了!
此等神仙人物,能成為吾之同窗,著實是我於家祖墳冒了青煙!
我中了!我上榜了!我成為了貢士!當真皇天不負苦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