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東會館之外,報喜人高聲唱名一番!
這等聲音落到期盼了太久的馮寂耳中,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內容,一時間,不由怔怔看向某個他從心理上極度信賴之人,“唐解元,是……是我麽?”
唐寅微笑頷首,“不錯,正是馮兄登臨榜單,恭喜了!”
聽到對方的肯定迴應,一瞬間,馮寂感覺鼻子一酸!
他等待這個時刻,著實等了太久!
作為馮家庶子,他從小到大都不受重視,跟路邊的野草沒有多少分別,這讓他很小就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雖然自己生在官宦之家,但若不奮進拚搏,他根本沒有未來可言!
隨即,他靠著不錯的頭腦,以及刻苦的就讀,一路突破,甚至考進了稷下學宮,通過了鄉試,成為了舉人!
這一時間,他在馮家的地位,也是因此而水漲船高,增加了不少。
然而,接下來,他卻是在‘會試’上,卡殼了!
一次落榜!
兩次落榜!
三次落榜!
……
如此,轉眼間,他便虛度了十餘年光陰!
他在馮家的地位,也因之而重新下滑開去!
原本,他以為此生怕是突破無望,終生便要止步於舉人了。
但誰曾想,去歲,他碰到了剛剛升級上來的唐寅這般救星人物!
他至今清晰的記得,自己第一次問詢對方題目的場景,周遭人都嗬斥他,說馮家與唐寅有著深仇大恨,他還舔臉來問題目,簡直臉都不要了!
而唐寅,非但沒有拿仇怨的事情說事,反而以誠相待,毫無保留的給他解析題目!
其後,對方開誠布公,有問必答,更甚者,還贈送給他無比珍貴的科舉心得!
如此,他那停滯不前的成績,得到突飛猛進的提升!
今日今時,在蹉跎了十餘年之後,他終於登上了魂牽夢繞的會試榜單!
十年堅守,終於得償所願!
他感謝自己的堅持,更是感謝唐寅對其的幫扶之情!
若沒有對方的鼎力相助,他再堅持十年,二十年,怕是也難以突破這道關卡!
念頭及此,激蕩下的馮寂站起身來,說出一句讓在座之人都有些瘮得慌的言辭,“唐解元,除了迫害我父馮勝,除了噶掉我弟馮奎,今後你讓我做何等事情,我都不會搖一下頭的!”
唐寅哭笑不得的擺擺手,“馮兄言重了,恭喜,終於修得正果!”
馮寂向後退了一步,朝著唐寅一躬到底,隨即紅著眼睛,轉身向外去拿喜報了。
待他拿了喜報迴來,並沒有理會那些跟他套近乎之人,而是自顧自迴到座位上,展開喜報,看了又看,彷彿一再確定,這是真的,而不是他一個不受待見的庶子所做的春秋大夢!
唐寅等人看著對方的舉動,都心有觸動,感慨之情油然而生。
從古至今,科舉讓多少寒窗苦讀的學子為之癲狂?然則,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之下,最後能得償所願者,少之又少,這著實是一條崎嶇多舛,且又汗淚斑斑的荊棘之路!
……
接下來,報喜之聲再起。
連續兩個都是南方學子上榜!
就在大家以為,南方學子又要連上一串的時候,卻是不想,隨後的畫風,竟是突變開來——
“捷報!恭喜河東省河內府河陽縣王明淵老爺,奪取昌隆三十二年會試正科第二百三十五名,金鑾殿上麵聖!”
“捷報!恭喜河東省呂梁府石樓縣崔顯老爺,奪取昌隆三十二年會試正科第二百二十九名,金鑾殿上麵聖!”
“捷報!恭喜河東省平陽府浮山縣陳延老爺,奪取昌隆三十二年會試正科第二百二十一名,金鑾殿上麵聖!”
報喜之人接連三次來到河東會館,一次次喊出河東舉子的名字!
這般舉動,著實是此前從未有過的!
先前被南方學子壓得有些抬不起頭的北方考生從未想過,他們北方的同輩,竟然也有連串上榜的時刻!
更甚者,還是在同一個行省的連串上榜!
這時候,對麵的江南會館,乃至周遭的其它南方或北方會館之人,不由有些動容起來……
前麵有馬援、鮑照、馮寂三個,而今,王明淵、崔顯、陳延,又是足足三個,這河東行省,今年人纔不少啊?
相比於其它會館的驚詫,此時間,河東會館大廳內的愕然,還要高出十倍!
原因無它。
除了先前那位毆打報喜之人的鮑照,除了錯位居住的冀州納蘭強,他們這個會館內,其他所有上榜之人,都出自於同一桌!
足足五個!
一個桌上足足出了五個通過會試之人!
這是多麽恐怖的比例!
更甚者,其間還有一個跟江南第一才子東方默爭‘會元’的唐寅!
即便那唐寅得不到會元,但上榜應該是手拿把攥,如此,這一桌,保底都有六個貢士了啊!
這一刻,不知有多少人都恨不得第一時間坐到那一桌上去,哪怕做個活刺身也好啊,起碼上榜概率會大大增加!
王明淵,這位是屠戶之子,家裏人都大字不識,隻有他一個考了出來;
崔顯,他原本是個書童,跟隨少東家陪讀考科舉,結果少東家落榜,他一路考到了稷下學宮;
陳延,起初是舉人之子,過著優沃生活,但六歲那年被告知自己和一個農家子被接生婆抱錯了,於是,一朝迴到了窮苦的鄉村過活,他因為受不得其間的苦累,便是發奮讀書,生生考上了舉人。
這三者,隨後無一例外的在‘會試’上遭遇了瓶頸,幸得唐寅點撥,各自有所突破,而今全都登臨會試榜單!
王明淵三者自是對唐寅一番誠摯的道謝,隨即歡天喜地的去拿喜報了。
寒門於學春替一眾同窗高興的同時,他心中也不由暗自嘀咕,現在的名次已經挺靠前了,也該輪到我了吧?
隨之,他不由憂心的想到,雖然我押注‘伯虎兄得會元’註定要賺一筆大錢,但迴頭若是自己落榜,那就太悲催了!
還有,我這張嘴,是不是過於毒辣,也有損功德呢?
如此,若是耽誤了科舉,那可太過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