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指揮使衙門內。
馮奎喜出望外出聲,“爹,真的麽?唐寅真的深陷科舉舞弊案,被下了昭獄?蒼天有眼啊,終於給我出了這口惡氣!”
都指揮使馮勝斜睨了一眼得意忘形的嫡子,不由蹙眉道:“那麽高興作甚,唐寅此子前途固然是毀了,但你長兄馮寂的成績也要作廢,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下一次他進行科舉,考中幾率怕是又要降低不少!”
馮奎囂張開口,“那庶子考不考得上又有什麽關係?隻要唐寅倒黴,我就恨不能叫幾個歌女來,陪我慶祝三天三夜!”
此言一出,都指揮使馮勝一張臉頓時黑了下來,他朝門口處一指,冷聲道:“滾出去!沒有腦子的東西!”
馮奎一窒,連忙補救道:“爹,我忘了,再給您安排幾個歌女……”
“滾!!!”
渤海府,府衙所在。
知府沈知遠手拿紙張,看著其上一首詩詞,整個人都陶醉其間。
《清明》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
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
好詩!當真好詩啊!道出了清明時節的愁思,卻又峰迴路轉,以牧童遙指的杏花村,引人無限遐想,情、景、意,皆臻至化境!
唐寅此子,在詩文一道,當真是妖孽中的妖孽,這番在趕考途中寫就的篇章,著實令人歎為觀止,恐怕《清明》之後,再無清明詩篇!
迴味了許久,沈知遠這才放下手中的紙張,隨即目光閃動間,道:“算算時間,此番會試的結果應該也出來了吧?不知唐寅又取得了何等耀眼的成績呢?”
他摸著下巴,臉上浮現出一抹微妙神色,“話說,這個當口,報喜之人,不會已經在路上了吧?到時候又要讓本府破費一番了!”
嘴上說著破費,但其一張臉龐上,卻滿是期許的笑意。
便在此時,一名差役邁步走入,恭敬的將一份邸報放在了案幾之上。
知府沈知遠一邊翻開,一邊嘀咕,“京師又發生了什麽大訊息麽?不知是哪位高官的小妾跟人跑了,還是某位權貴的公子又在賭坊敗了家?”
他每日裏忙於公務,難得的一些放鬆時間,一個是陶冶於唐寅的詩詞中,一個則是觀摩京師發來的花邊邸報了。
然而,下一刻,沈知遠便是瞠目開去,因為,在邸報最顯眼之地,他看到了一則勁爆訊息:本屆會試題目泄露,驚現科舉舞弊大案,主考楚江嵐、副主考吳守正等高官陷落其中,詩壇聖手唐寅也慘遭下昭獄之局!
……
清河縣,三味書屋。
朱夫子坐在椅子上,悠哉的喝著茶水。
因為唐寅的緣故,他已是遠近聞名的‘解元之師’,來此求學者絡繹不絕,學堂規模擴大數倍,收入更是翻著跟頭往上竄,當真火得一塌糊塗!
朱壽呷了一口茶,喃喃自語,“吾那愛徒唐寅的會試成績早就出來了吧?不知我這‘解元之師’的名頭,是不是又要換上一換了呢?”
便在此時——
福伯氣喘籲籲跑來,手中還拿著一份告示般的紙張,剛一進門,他便大聲道:“夫子,你看看這個,是鮑家張貼出來的,上麵說,此番會試出現了舞弊案,唐寅成了主犯,下了昭獄呢!”
朱壽一把奪過對方手中的告示,一邊看,嘴中一邊顫聲道:“怎麽可能?唐寅他怎會成為舞弊案主犯?簡直荒謬!”
福伯也喘著粗氣道:“我也不信,還跟那個貼告示的鮑家人吵了一架!”
朱夫子臉色難看的站起身,出了三味書屋,直奔縣衙而來。
隨之,他見到了縣令趙橫,指著手中的告示道:“這是不是真的?唐寅真的捲入了科舉舞弊案之中麽?”
趙橫歎了口氣,隨之拿起桌上一份邸報,遞了過去。
……
桃源村。
傍晚時分,炊煙嫋嫋,各家各戶都在忙著生火做飯。
忽然間,一陣急促的銅鑼聲響徹整個村落。
老爺子唐敖、唐廣文、秦氏、唐炳、老佘氏;
唐廣德、邱氏;
族長唐宏,乃至一眾村民,不由都走出家門,檢視原委。
而此時,一個聲音洪亮的鮑家人高聲道:“汴京會試舞弊案爆發!桃源村唐寅成為主犯,已被下了昭獄!我鮑家家主仁德,不忍你們這些愚民還蒙在鼓裏,派我等特來告知!”
什麽叫損人不利己?
鮑家已然將其衍化到了極致!
隨著這番宣傳展開,村內頓時一陣大亂!
驚愕者有之、不敢置信者有之、幸災樂禍者亦有之!
邱氏站立不穩,險些摔倒,還好旁邊有唐廣德扶持,“不可能的!阿寅那麽懂理守法的孩子,怎麽可能成為舞弊案的主犯?”
族長唐宏二話不說,抄起一根木棍,便是驅趕起了鮑家之人,“你等混賬亂喊什麽?阿寅乃文曲星下凡,怎會去做科舉舞弊這般醃臢事?”
唐廣文捏著下巴,不由嘀咕出聲,“阿寅生在我們唐家這片科舉窪地,卻取得了連中四元的逆天成績,確實有些匪夷所思,如果……他是個舞弊高手,這些似乎就能說通了啊?”
這般言語被一旁的老爺子唐敖聽了個滿耳,後者當即一巴掌呼在其嘴上,“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東西!阿寅天縱之資,用得著做那偷雞摸狗的舞弊之事麽?”
……
昭獄所在。
唐寅自然不知道外界發生的種種事情,他在蔣百戶的烙鐵下得以逃脫後,便是被押入一處牢房之中。
周遭幾個‘獄友’好奇的打量著唐寅這個‘新人’,而後者卻是不理會這些目光,坐在那發呆了一陣後,便自顧自鍛煉了起來。
由於地方狹小,沒辦法做奔行這般的有氧運動,唐寅便進行了一番俯臥撐、深蹲、乃至平板支撐這等的力量訓練。
他不想在昭獄待廢了,他相信自己能出去,故而,這才積極的錘煉體魄。
前世,南非某位名人,被關押期間便每日鍛煉不輟,對方堅信‘保持身體強壯,才能繼續鬥爭’,其後得以出獄,以七十六歲高齡,當選本國第一位黑人總統!
唐寅自是也有這般堅定的信念,然而,周遭的‘獄友’卻是被其舉動給看懵圈了!
其中,一個蓬頭垢麵的老者,更是開口噴了起來!
誰曾想,由此竟是引出一段唐寅獄中結識奇人的戲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