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寅陷落昭獄之中。
他為了不讓自己頹廢墮落,便是做起了俯臥撐、深蹲、平板支撐這般的力量訓練,鍛造體魄,磨礪意誌。
唐寅這邊做的虎虎生風,而周圍幾個‘獄友’卻是看得眼睛發直,目光怪異如斯。
他們此前從未見過俯臥撐、深蹲、平板支撐這般的怪異姿勢與舉動!
其間,有些好奇心強的‘獄友’還忍不住依葫蘆畫瓢,模仿起來,一時間,昭獄這片區域,充滿了從未有過的快活氣息。
然而,與眾多好奇的‘獄友’相比,其中,一個蓬頭垢麵的老者,卻是淡定如斯,彷彿,他便是一個經曆過世間所有滄桑之人,根本沒有什麽東西,能讓其有所觸動。
間或,他甚至還冷哼一聲,開口吐槽起來,“到了昭獄還瞎蹦躂,你是不是有點病?”
唐寅忍不住迴了一句,“人最後的結局都是死,那活著的意義又是什麽呢?”
一句聽起來樸實無華,但細想之下卻又蘊含大道至理的言辭,讓這位麵色淡然的老者,不由生出絲絲觸動。
好一會兒功夫,他似是想明白了一些什麽,不覺開口言道:“你這後生,說話倒是有點意思!”
隨之,這位蓬頭垢麵的老者瞥眼看向對方,饒有興致出聲,“小小年歲便有這般感悟,你是因何被投入到這座昭獄之中的?”
唐寅做完一組力量訓練,停下來休息的當口,便是迴應起來,“人要倒黴,喝口涼水都塞牙,好端端的,我卻捲入了科舉舞弊案,這才來到此處,與諸位做了鄰居。”
聽此言語,老者不屑的嗤笑一聲,“區區科舉還要舞弊,你也是個沒出息的!”
唐寅翻了翻眼睛,針鋒相對道:“您老哪隻眼看到我舞弊了?誰說被捲入科舉舞弊案,就一定是幹了下作的舞弊之事?”
一句話懟得老者扯了扯嘴角,“這麽說,你還是冤枉的了?”
隨之,他冷哼一聲,幽幽道:“這‘昭獄’又不缺冤死鬼,你既是被抓到這裏,就別再瞎折騰什麽了,還是靜下心,想想後麵怎麽投個好胎吧。”
如此不拘一格的言辭,讓唐寅也不由生出一抹好奇之心來,當即直言不諱道:“老丈,我猜想,您老進入昭獄,是不是因為這張嘴的緣故?”
老者微怔,下意識道:“你如何知曉?”
唐寅翻了翻眼睛,煞有介事開口,“咱爺倆聊了這麽兩句,我就幾度生出給您鬆鬆筋骨的念想了,想必,您老因為這張嘴,在外麵沒少得罪人,這才被整到昭獄來的吧?”
聽此言語,老者不由放聲大笑,隨即用手點指對方,“你小子,著實對了老夫的脾氣!”
“十八年了,老夫在這昭獄中待了十八年,經曆過殺人越貨的江洋大盜、作奸犯科的文壇魁首、貪財枉法的朝廷高官,可還從未遇到過你這般有趣的小家夥!”
“想必,接下來一段時間,老夫應該不會寂寞了!”
對方所言,差點將唐寅嗆到,“老丈,你先等會兒再笑,你說什麽?在這裏待了十八年?”
“吹的吧?昭獄這種地方,堪稱陰曹地府般的存在,可不是什麽管吃管喝管住的旅店!”
“抓進昭獄十八年之久還沒被殺,你當我是三歲孩童不成?”
老者對唐寅的質疑絲毫不以為意,“你這後生知道什麽,皇帝老兒擔心殺了我壞他名聲,故而,便要關我到死!”
唐寅不由嚥了口唾沫,在那麽一瞬間,他都覺得自己是土著,對方是藐視皇權的穿越者了!
來到大乾世界多少年來,他這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出‘皇帝老兒’這般大逆不道之言。
當下,唐寅收拾了一番心思,忍不住道:“您老被關在昭獄十八年,還說皇帝老……嗯,說陛下擔心殺您壞了名聲,想必,您應該不是籍籍無名之輩吧?”
“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老者傲然捋了捋頜下白須,不由出聲,“老夫呂伯溫是也。”
什麽!
呂伯溫!
唐寅不由來到鐵柵欄前,透過柵欄縫隙,看向對麵那個有著愛因斯坦般爆炸發型的老者,驚詫出聲,“您是……當代第一大儒呂伯溫?”
對於這個名字,唐寅的耳朵裏幾乎都灌滿了,從入學三味書屋起,無論是朱夫子、還是其他同窗,每每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無不露出敬仰之色!
這位,是無可爭議的當世第一大儒!
據說,當年在這位座下聽講者,幾乎要與孔聖的弟子三千相提並論了!
無論是朝堂上、還是邊關、亦或者是商賈市井,許多出彩人物,不少都是這位大儒呂伯溫的門下!
不過,其後這位便銷聲匿跡了,不少人都以為對方已然仙逝開去,但誰曾想,竟是被關押進了昭獄之中!
唐寅輕咳一聲,“呂老,您堪稱當世聖賢般的存在,敢問,因何被關入昭獄十八年而不得出?”
“方纔你這後生不是說過了麽!”
呂伯溫似笑非笑出聲,“因我這張惹禍之口,而進的此處!”
唐寅扯了扯嘴角,“呂老,學生倒是知曉您這張嘴……厲害,但不知,具體情況如何?您到底說出了什麽天怒人怨之言,這才招致十八年的幽禁?”
呂伯溫那渾濁的老眼中,閃過絲絲鋒芒,“也沒什麽,就是看不慣昌隆帝寵幸那群閹人,便罵了兩句,然後就被他下令押進了昭獄之中。”
說罷,他看了對方一眼,信誓旦旦道:“如何呢?相比於後生你那受了些許冤屈而捲入的科舉舞弊案,老夫這進入昭獄的方式,是不是更加無辜?”
無辜個鴨子啊!
您老把大乾的天子都給罵了,進昭獄還無辜?
我看是撿了便宜才對!
而且,關了十八年都沒有下殺手,不管是不是擔心壞了名聲的原因,昌隆帝其人,也算是有心胸了!
唐寅沒想到,自己下了昭獄,竟是碰到如此一位奇人,當下,他腦海中某個念頭被觸動,隨之看向眼前老者的目光,仿若看向珍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