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郡主洪青一眼便是認出,前來拜訪唐寅的‘錢程’,正是當今大乾太子洪承乾!
她的太子哥哥!
顯然,對方也認出了她!
不過,這對堂兄妹卻是極有默契的都選擇了視而不見,誰也沒有拆穿誰!
太子洪承乾心中嘀咕,自己這堂妹女扮男裝,跟唐寅共處一室,看起來如此親昵的模樣,兩二人之間的事情,著實不小啊?
小郡主洪青也是暗暗思忖,太子哥哥這是微服私訪來了?他要跟唐郎說什麽呢?我可得好好聽聽!
若是他要拉攏唐郎,想把某個皇室的堂姐或堂妹許給他,我可不依!
唐寅自然不知道洪家的兩個堂兄妹都是換裝高手,紛紛隱藏了真實身份,潛伏在他的身旁,當下不由開口起來,“錢兄,且坐下說話。”
隨之,他目視對方道:“不知錢兄要與我探討哪一首詩文?還且言明。”
大乾太子不由微怔,心道,如此直接與絲滑的麽?看來,這幾日的功夫,前來拜會這位詩壇聖手之人不在少數啊!
感歎了一句,太子嘴上道:“那便說說閣下所作的《短歌行》這篇詩文吧。”
一旁,小郡主洪青感覺臉上一熱,心中嘀咕,這首詩可是唐郎專程寫給我的暗喻告白詩呢,想不到,太子哥哥也最是喜歡!
唐寅這些時日來,被人問得多了,幾乎不過腦子,便是流利的迴應起來,“《短歌行》,乃是此前鹿鳴宴之際,我對場間氣氛有感,觸景生情之下,吟誦而出的,不知錢兄對其間哪些詞句感興趣?”
太子目光微閃間,不由道:“唐解元可與我說說最後兩句‘周公吐哺,天下歸心’之深意麽?”
果然,大多數人都是衝著這兩句來的,曹老闆這個結尾,著實紮眼啊!
腦海中這般念頭一閃而過,唐寅嘴上便是說出此前在鹿鳴宴上所闡述的三個冠冕堂皇理由——
“錢兄有所不知,在下寫就這兩句,乃是有三重意思在其中。”
洪承乾穩坐在那裏,一副洗耳恭聽模樣。
“其一,敬上官!當時,主考與副主考等諸位大人在場,我敬他們不辭辛苦,為國選材,便如當代周公一般;”
“其二,明己誌!在下也要學習周公遺風,敬賢、愛民、為公,竭盡全力,報效龍庭!”
“其三,喻朝廷!大乾恩行科舉,舉辦鹿鳴宴,純純是宴賢、舉才、興禮樂之意,此兩句剛好點明這般主旨,朝廷唯纔是舉,選賢任能,廣開賢路,如此,自然會使得天下歸心!”
太子洪承乾點頭讚道:“好一個唯纔是舉,天下歸心!”
他越發來了興致,目光灼灼看著對方,開口起來,“但不知,唐解元他日科舉有成,走上仕途,要如何學習周公遺風,如何報效大乾呢?”
當下,唐寅便是將在心中不知過了多少遍的標準答案說了出來,“他日若某僥幸登科,必以周公為範,守正持心、勤政愛民、上輔朝廷、下安百姓,以拳拳之心報效大乾,不負所學,不負此生也!”
一旁,小郡主洪青暗暗喝彩的同時,也不由助攻道:“唐郎此前還總結了‘橫渠四句’,乃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唐郎’都叫上了啊!
太子眼皮不由微微跳動,暗道,自己這堂妹之心,昭然若揭啊!
他微微頷首,“唐解元著實誌存高遠!”
隨即,洪承乾麵色一整,直視對方,開口言道:“唐解元,你認為當朝太子,監國期間,做得如何?”
唐寅嘴角扯了扯,心道,這廝膽子還真大,開口便提太子監國這般敏感之事!
這是我能說的麽?
當下不由道:“閣下慎言,太子施政,怎是你我所談及之事?”
洪承乾有些哭笑不得,暗自嘀咕,唐寅此子,還挺機警的,雖然年輕,但看起來卻是一副老謀深算的架勢。
此番本太子微服而來,便是要聽聽你的心裏話,你不說怎麽行?
當即,他不由道:“唐解元,你我隻是關起門來私下交流而已,出你之口,入我之耳,斷不會流傳到外麵去。”
我們才見第一麵,你就讓我交心?真當哥們是不知世事的小年輕了?
既是非讓哥們說,那就挑些能說的說好了!
念頭及此,唐寅便是開口起來,“吾以為,儲君理政,寬嚴相濟,朝野歸心,治效卓著也!”
洪承乾眉頭微蹙,心道,就是一味地誇耀麽,這番作答,著實有些穩健過頭了!
然而,唐寅頓了頓,再度開口言道:“太子監國,也不是十全十美,亦有不足之處。”
此言一出,小郡主心裏咯噔一聲,暗道,唐郎當著太子哥哥的麵,說他的不是,不會被怪罪吧?
洪承乾目光灼灼開口,“唐解元,你且說說,太子監國的不足之處為何?”
唐寅煞有介事出聲,“聽聞太子殿下無論朝政軍機,無論科舉禮樂,凡此種種,事必躬親,如此做派,對其身體著實有所損傷,終究不是長久之策!”
“故而,在吾想來,這乃是其最大的不足之處,若能令其知曉,讓其注重體魄之康泰,如此,便完美了!”
嘴上這般說著,他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一個小品段子,主持人讓二人狠狠批評領導,於是,什麽不愛惜身體,什麽操勞過甚,什麽不按時吃飯就都上來了!
他此時的迴應,正是套用了這個路數!
小郡主洪青不由鬆了口氣,我還以為這家夥要說什麽呢,原來是這個啊,答得倒是巧妙呢!
太子也有些哭笑不得,心道,圓滑!大大的圓滑!
我道他真要指摘我的過失,豈料,竟是說出如此一番圓滑之詞!
他自是不會如此輕易放過對方,目中精芒閃動間,問詢出一個無比犀利的問題來,“唐解元,既然你說太子監國如此之好,那麽,你覺得與老皇昌隆帝比起來,孰高孰低呢?”
這個‘送命問題’一出,無論是唐寅,還是一旁的小郡主,不由都瞠目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