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寅的不斷懇求下,朱夫子不斷拓展課業,最終,《三字經》的後半本書,硬生生被教授完畢開去。
一口氣教了半本書?
還真是沒有想到!
朱夫子自己都感覺有些吃驚,他教導學生的這些年裏,還從來沒有一次性論‘本’教過!
他看著身前那個瘦弱的身影,心中不由嘀咕,這小家夥,還真是求學若渴啊!
朱夫子不知道對方一下學了這麽多,什麽時候能夠完全背誦下來,但單單是對方這份兒強烈求知的態度,就讓他生起了很大的希冀!
雖然時間不短了,但他還有些意猶未盡。
老師都喜歡聰明好學的弟子,這個規律無論古今,都是通用的!
於是乎,朱夫子趁熱打鐵,問詢出聲,“唐寅,你書寫方麵達到了什麽程度?”
“寫字麽?不怕您笑話,我現在還不會提筆書寫呢!”
嘴上這麽說著,他心中不由嘀咕,前世用了多少年的‘鍵盤’,寫字還真有些生疏了,更別說古代手握毛筆寫繁體字了,所以,說句不會寫,也不為過。
朱夫子微微頷首,“你且磨墨,我教你習字之法。”
唐寅答應一聲,隨即有些笨拙的開啟硯台,倒入清水,將墨條放入其中,研墨起來。
夫子坐在他身旁,趁著空擋時間,講說道:“讀書破萬卷,最終都要到考場走上一遭,而科舉答題之時,能否寫出一手漂亮的文字,有時候會成為能否取中的關鍵。”
“試想,考官埋首於眾多考卷之中,正當心煩氣躁之際,看到一張字跡賞心悅目之卷,以及一張雜亂無章之卷,其評判差距會有多大?”
唐寅點頭,“學生受教了。”
這時候,他也將墨研好了。
朱夫子接過他的廉價毛筆,將之放入墨汁中。
“蘸墨多則溢,少則虧,適當為宜。”
隨即,他提筆在手,“執筆需指實掌虛,五指齊力方可!”
說話間,朱夫子做了個握筆示範。
接著,他懸肘懸腕,筆鋒移到草紙之上,“運筆旨在中鋒,做到力透紙背,提按頓挫,有張有弛;做到藏鋒起筆,迴鋒收筆;”
說話間,朱夫子手腕微動,書寫出幾個蒼勁有力,頗有風骨的文字。
漂亮!
唐寅雖然不怎麽懂毛筆字,但草紙上的幾個字讓他感覺賞心悅目,甚至沒來由的生出一股愉悅之感,這不是好字又是什麽?
接下來,朱夫子讓對方自行握筆習字。
雖說唐寅已經多年沒握筆了,但上一世他也是上過書法課,也是正兒八經練過寫過的,所以,他絲毫沒有怯場,以手提筆,按照前世記憶以及剛剛夫子的教導,蘸墨、執筆、運筆,一筆一劃書寫起來。
片刻之間,幾個毛筆字躍然紙上。
唐寅看看自己寫的字,再看看朱夫子寫的字,頓時一股挫敗感油然而生。
差距實在太大了!
然而,殊不知,此時間,朱夫子正處於驚詫之中!
他一眼能看出,對方那生疏的手法應該是第一次握筆,然而,首次書寫,便能寫得有板有眼的,這些年來,他所教導的孩童之中,唐寅算是第一個!
一時間,朱夫子心跳不覺加快了幾拍,有強烈的讀書之心、又有這般的習字天賦,這妥妥的一塊璞玉,若我悉心雕琢,待其成器之日,必是光彩奪目,驚豔於世間!
……
當朱夫子起身之時,他這才忽覺,已是傍晚時分!
吾已多久沒有這般盡興了?
他的腦海中霎時掠過年輕之時肆意揮灑,一展抱負的畫麵。
可惜,如今的我,已如這夕陽一般,即將落山而去了!
好在,這些年來,吾教授了不少得意弟子,而當下這個,未來或可有一飛衝天之際遇!
長長撥出一口氣,他用盡量淡然的聲音道:“散學。”
人字班少年們歡呼一聲,收拾東西,紛紛離去。
小胖子沈三多唏噓的看了一眼朱夫子的背影,迴頭對唐寅感歎道:“夫子怎的在你這裏教導了這許久時間?害得我大氣都不敢喘!真是憋死我了!”
唐寅淡笑開口,“夫子見我沒什麽底子,多教了一些,讓沈兄受苦了,莫怪莫怪。”
隨即,他一本正經道:“實話說,如沈兄一般,能沉下心思,靜心以待如此久者,我還是生平僅見。”
一個馬屁拍下來,讓小胖子不覺有些飄飄然,“唐兄,你說話真好聽,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兩人說話間,一同走出了人字班,但見,老爺子唐敖,乃至唐廣文,俱是在外麵等候。
“唐兄,你祖父大伯都等著呢,我就不跟你多言了,咱們明日見!”
小胖子沈三多對‘兩大名人’還是有些望而生畏,於是跟唐寅打了聲招呼,便離去了。
不僅是他,周遭無論是天字班、地字班、亦或者人字班的學生,眼見‘兩大名人’在場,一個個不由都繞著走。
不知從何時起,坊間便有傳言,誰跟唐敖與唐廣文這對屢次不中的父子在一起時間長了,科舉一途便要報廢!
故而,人人都像是躲瘟神一般,躲避這二位。
當下,大家看到唐寅走向‘兩大名人’,並跟他們有說有笑離開,都不由暗自歎息,這是哪個愣頭青?他跟兩大衰神走到一起,科舉之路便算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