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縣城外,祖孫三者大眼瞪小眼望著空空如也的集合地點,臉色都有些不好看起來。
由於他們出城太晚,順路迴村的牛車馬車,什麽車都沒了!
唐廣文惡狠狠瞪了唐寅一眼,“若非你這麽晚散學,我們等候了這許久,怎會搭不上車?”
唐敖皺眉斥責道:“廣文,你一個大輩跟小輩抱怨,不嫌丟人麽?人字班散學晚,那是夫子的事,跟阿寅有何關聯?你怪他作甚?”
聽此言語,唐寅不覺有些心虛,還別說,散學這麽晚,還真是我的鍋!
要不是我拖著朱夫子教授了半本書,要不是因我習字之故,散學不可能這麽晚的。
當然,對於腹黑的他來說,這口‘鍋’自然是不能當眾背起來的,甚至,他還順著老爺子的話頭,表現出一抹委屈之意,“大伯在家跟伯母吵架,一路上就將火氣都撒到我這個侄兒身上,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瑪德,你這豎子還跟我拽上了!
又提我跟那婆娘吵架的事情,老子真想一腳將你踹飛出去!
雖然心裏憤懣憋屈,但有老爺子在場,唐廣文也不敢太過造次,隻能暗氣暗憋。
唐敖這時候開口了,“以往我們也曾遇到過不止一次這般境況,沒有順路之車,我們自行走迴去便可,天色大黑之前,應該可以到家了。”
唐廣文臉色難看,“老爺子,這可是足足十來裏路程!迴到家中,說不得腰痠背痛一場,如此可要大大影響明日讀書狀態!”
說話間,他再度不爽的瞪了某人一眼。
唐寅隨即開口,卻是說出一番讓他乃至唐敖都愕然不已的言辭——
“大伯,難怪你十幾年連府試都沒能通過!”
“就你這稀鬆體質,能考中纔怪!”
“科舉,不僅是腦力的比拚,更是體力的角逐,試想,在考棚中苦坐一日、兩日、三日,平時明明十分狀態,你還能發揮出幾分?”
“而若體質絕佳,氣定神足,於考棚中又會有何等神勇表現?”
唐寅目光灼灼指著腳下道路,“在我看來,這十裏之路,非是什麽磨難,反而是蒼天對你我之曆練!”
“從此刻起,以十裏路為契機,打熬身體,強健體魄,將來,你我坐於考棚之間,定能精神百倍,考出驚才絕豔之成績!”
隨著他這番慷慨激昂的言辭說出,唐敖與唐廣文兩人不覺都被調動了情緒,甚至臉色都激動得有些泛紅起來!
這麽些年,我們怎麽就沒想到這一點呢?
其實,夫子也曾在學堂上說過,身體乃科舉之基,時時錘煉打熬,會多有裨益!
隻不過,夫子所說,沒有這小子這麽激情澎湃,令人熱血沸騰!
唐寅又給二人加了一把火,“對!就是現在!跑起來!運動起來!腳下這條路,不是什麽磨難之路,而是通往錦繡前程的青雲之路!”
說話間,他甩開一雙小短腿,瘦弱身影便向前奔跑而去!
其後,老爺子唐敖,以及唐廣文二者,也不由自主邁開老胳膊老腿,快行起來。
在那麽一刻,唐敖感覺自己彷彿又迴到了青年之時……
阿寅說得對!
腳下這並非什麽磨難之路,而是通往錦繡前程的青雲之路!吾六十餘歲年紀,正是奮鬥之時,怎可頹廢?
唐廣文也是滿滿的心潮澎湃,撒丫子開跑起來,甚至,以他的年富力強,不一會兒便跑到了老爺子前麵,跑到了唐寅前麵!
然而,一段時間過後,他開始氣喘籲籲起來,腰腿傳來的陣陣痠痛,讓他熱血上頭的狀態不由為之一減!
瑪德,我該不會被這小子給忽悠了吧?
本來因他之故趕不上車的,足足十裏的路程要用腳去丈量,如此苦差事,卻是在這小子三言兩語間,讓我傻傻的奔跑起來,甚至還一副樂在其中之狀,這不是被他給忽悠瘸了還是什麽?
混賬小子!
蠱惑人心真特麽有一套!
越是這般想,他越是感覺身上疲累,腰腿處的痠痛越發明顯!
霎時間,他的速度大降下來。
不一會兒功夫,小胳膊小腿的唐寅,以及老胳膊老腿的唐敖,先後都追趕上來。
“大伯,這就不行了?你耐力也太差了!怪不得科舉屢試不第!就你這狀態,不趕緊練起來,下次科舉,還是落榜的命!”
尼瑪!你纔是落榜的命!你們全家都是落榜的命!
跟誰倆呢?
誰不行了?
誰耐力差了?
唐廣文惱怒不已,咬牙切齒向前快行,然而,剛邁出幾步,他的臉龐不由狠狠一抽。
瑪德!剛剛不是想明白了?我是被這小子給忽悠了,怎麽他一句話說出,我又無腦的奔跑起來?
這小子,簡直是個魔頭!
一個能蠱惑人心的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