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寅眼見學堂叫作‘三味書屋’,感慨的同時,惡趣味發作,不由問起,附近有沒有‘百草園’。
老爺子唐敖一窒,“百草園倒是沒聽說,不過,叫‘百草堂’的藥鋪倒是有兩家,怎麽,你問這些作甚?”
唐寅聳了聳肩,“沒事,我就隨便問問,嗯,三味書屋這個名字……挺有品味的。”
唐廣文瞥了對方一眼,“善讀者皆重聖賢之言,而汝,卻關注這些旁枝末節,由此及彼,日後你於科舉一道,定難有成就!”
唐寅風輕雲淡出聲,“大伯沒關注這些旁枝末節,每天開口閉口便是聖賢言辭,也沒見你科舉有什麽成就啊?”
唐廣文一甩袍袖,“我再如何沒有成就,起碼也是過了縣試的,日後你通過這一關再來與我談成就吧!”
他冷哼一聲,邁步先行進入了學堂。
“隻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一點都不關注細枝末節,這不就是傳說中的死讀書?就這,能通過縣試已經是奇跡了!”
唐寅這一番嘀咕,落到唐敖耳中,他不覺怔了怔,一時間似乎想到了什麽關竅,但隨後卻是沒有抓住什麽。
搖了搖頭,唐敖不再多想,邁步向三味書屋走去。
剛一進門,一個麵色和藹的中年人便招撥出聲,“老唐兄,這便是你所說要入學的‘孫兒’麽?看起來身子有些單薄呢。”
“大叔,你要看到我那肥頭大耳的堂哥,就知道我為什麽單薄了!”
中年人一怔,隨即不由詫異看向麵前的小家夥。
唐敖連忙開口,“你小子胡言亂語什麽?還不叫‘福伯’?咱們學堂裏裏外外,全賴他維係。”
這位應該就是類似於助教或管事一類的角色了吧?
唐寅心中嘀咕一句,便開口招呼了一聲。
福伯點頭,隨後對唐敖道:“老唐兄,方纔廣文進門,我問其子嗣是否今日來上學,他冷哼一聲,未曾迴應便離去了,這是為何?”
唐寅接過話茬,“還用問麽?本來應該我那肥頭大耳的堂哥來讀書的,結果半路被我截胡,您上來這麽一問,正好戳我大伯肺管子上,他不變臉纔怪。”
唐敖輕拍了一把對方,“你小子就少說兩句吧!”
隨即他對福伯道:“夫子在書房吧?我這便帶他去拜師。”
說罷,他拉著唐寅邁步就走,生怕對方再說出什麽家醜。
“祖父,人福伯在這悶得慌,給他說點家長裏短調劑調劑多好?”
“閉嘴!家醜不可外揚,知否?”
“您知道是家醜啊?那為什麽此前還那麽偏向大伯一家?”
啪!
唐敖一巴掌拍到某人後腦勺上,隨後連拉帶拽將對方拖走。
其後,福伯露出一抹愕然神色,進而笑著搖了搖頭,“這個小家夥,看起來……倒是挺有趣呢。”
“隻是,同出唐家,別跟老唐兄與廣文一般,一紮根便十幾年乃至幾十年不出頭,那樣可就慘了!”
……
一處古香古色的書房內。
唐敖放下束脩六禮,將唐寅拉到身前,“夫子,這便是我孫兒,今日想拜在您的門下,還望不棄收留。”
朱壽上下打量眼前的瘦弱身影,隨即開口,“你叫何名?”
“學生唐寅。”
“你可想讀書?”
這不廢話麽?不想讀書我來你這幹嘛?
心中嘀咕一句,唐寅嘴上老實道:“學生自幼聽聞祖父大伯滿口聖賢之言,心嚮往之,今有機會接觸大道,喜不自勝,望先生不吝教導,將我收入門牆。”
朱壽目光閃了閃,十來歲的孩子不怯場,能思路清晰的說出這些,已殊為不易,不過,他今天心血來潮,還要再考教對方一番,便是道:“你可知讀書所為哪般?”
還用說麽?當然是科舉當官,實現階級躍遷了!
唐寅心中腹誹間,口中說著冠冕堂皇的言辭,“讀書一為親近聖賢,二為顯耀門楣,三為百姓謀福祉。”
還有四五六七,不過,唐寅覺得自己一個十來歲的小娃子要一口氣說這麽些,怕是當場就要被這位濃眉大眼的夫子拉去做切片研究。
不過,即便如此,朱壽朱夫子也麵顯訝色,“小小年紀,能將讀書之道想得如此透徹,已是難得!”
“如此頭腦,隨我讀書,隻要不偷閑躲懶,成就定要超越汝之長輩!”
唐敖老臉一熱,“夫子,既是如此,您便收下他吧。”
朱夫子頷首,隨即起身,拉著唐寅來到至聖先師畫像前,麵色鄭重道:“唐寅,既是拜入我門,汝當勤學好問,尊師重道,知否?”
唐寅躬身迴應,“學生謹遵教誨。”
接下來,朱夫子帶著他拜了聖人畫像,便算禮成。
這一刻起,他又多了一個唐家的學生。
朱夫子轉頭,看著一老一小兩人,心中沒來由生出一抹怪異想法,我收了祖孫三人為徒,更甚者,他們隨後便要在一起讀書,這般境況,怕是整個大乾王朝也找不出來幾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