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去往縣城的牛車上。
唐寅朝後方來送行的唐廣德、邱氏、以及祖母老佘氏幾人揮手道別。
至於大伯母秦氏以及唐炳,他們今天壓根就沒出屋!
顯然,昨日考覈失利的事情,乃至唐寅潑髒水之舉,都令這對母子耿耿於懷。
而大伯唐廣文,他若不是要一同去縣裏上學,此刻怕是也不會跟對頭唐寅坐在一輛牛車上。
他全程黑著臉,間或看向某個瘦弱身影的目光中,帶著怨怒與咬牙切齒。
“大伯,你跟伯母和好了麽?都是一家人,吵吵鬧鬧多傷和氣?”
唐寅這句話說出,唐廣文幾乎要從牛車上跳起來,給對方狠狠來上一記悶棍!
王八羔子!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開口就往人肺管子上戳!
我們因何吵鬧起來,你心裏沒點數麽?現在跑我耳邊說風涼話了?
“小子,你記著,上有蒼天下有厚土,人心要是長歪,今後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唐廣文咬牙切齒開口,顯然,他已經迴過味來,昨日對方說秦氏那些話,純純是潑髒水!害得他們差點動了刀子!現在每每想起,他都恨得牙根癢癢!
唐寅一臉少年純真,“大伯,你說的這話再正確不過了!我這幾天廢寢忘食背書,昨日好容易贏下阿炳,你跟伯母卻要推翻考覈,這般心思可歪到西天去了,幸好,你們後來吵了一架,沒再繼續阻撓,不然,兩位的心要是徹底歪斜,今後就不會有好下場了!”
他原封不動,將對方譏諷的話全都懟了迴來。
唐廣文幾乎氣炸!
“且讓你牙尖嘴利一時!”
“到底有沒有好下場,拭目以待便可!”
“別以為能讀書便萬事大吉了,用不了多久,發現自己不是那塊料,看你如何處之!”
聽對方如此言語,唐寅嘴角上翹,“我是不是讀書的料現在還沒法確定,但大伯卻是已經證實了。”
這句話直直插中唐廣文的痛處,幾十年都沒通過府試已經成了他的心病,“混賬東西!你說什麽!!!”
啪!
然而,唐廣文剛剛猙獰的嗬斥出聲,便是被老爺子唐敖拍了一巴掌。
“看你這副模樣,還有沒有做大伯的樣子?”
“父親,我……”
“閉嘴!再要如此,你給我迴家自省去!”
前方,趕牛車的把式正吃瓜吃得起勁兒,聽聞唐敖將事情壓下,他自是有些失望,當下不由揮動鞭子,將未得到釋放的八卦之火全都發泄在了老黃牛身上。
桃源村距離清河縣十來裏的路程,並不是很遠,牛車吱吱嘎嘎搖了小半個時辰便抵達了目的地。
雖然是大清早,但縣城內已有不少行人了,一些勤快的小商販更是在青石路兩側擺上了攤子。
唐寅看了一會兒便覺無趣,這裏人再多,跟前世動輒幾十上百萬人口的超級都市都沒得比,無非是現代穿著變成了古代衣裝,大姑娘小媳婦羞澀指數高一些罷了。
“祖父,真讓我也去你跟大伯所在的那個學堂念書麽?”
“那裏……到底行不行啊?”
老爺子唐敖先是一愣,隨後便反應過來,這小子怕是見我考了幾十年,廣文考了十幾年,都沒考出什麽名堂,以為是學堂的問題!
唐廣文嗤笑開口,“怎麽,現在還嫌棄起學堂來了?既然你不珍惜這個名額,讓阿炳來好了,他不挑地方。”
唐寅笑嘻嘻迴應,“可惜你說了不算。”
“你——”
眼見兩人又要掐起來,唐敖頓時吹鬍子瞪眼嗬斥出聲,“都給我閉嘴!”
隨即,他語重心長開口,“阿寅,你知道什麽!學堂的朱夫子能耐大著呢,他可是教出了幾十個秀才!其中,還有幾個最後成了舉人老爺!”
“我和你大伯之所以沒多大出息,都是自身緣故,怪不得朱夫子!”
唐敖語氣一緩,又道:“此外,我們祖孫三人在一個學堂讀書,相互之間不是還有個照應麽?”
唐寅翻了翻眼睛,心中嘀咕,有沒有照應不好說,怕是被人指指點點是少不了的!
祖孫三代一同讀書,單單聽聽就是槽點滿滿的操作啊!
……
當唐寅下了牛車,站在一處學堂前的時候,他不由愣了愣神。
但見,其上一個顯得有些陳舊的匾額上赫然寫著‘三味書屋’四個古字。
老爺子唐敖見對方目不轉睛的看著牌匾,不由問詢出聲,“怎麽了阿寅?”
唐寅撓了撓頭,“沒怎麽,對了祖父,這周圍有沒有叫‘百草園’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