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妥當,楊圖眉宇間卻難掩一絲落寞。
此時,他還能想起陳默當時想拜他為師的畫麵……
後來,他也算是知道了原因。
當時,那陳默急著救一位往昔的恩人,自身在官府那邊說不上話,不得已才強闖白鶴武館後院,想拜他為師,使用他的關係……他拒絕後,據說蘇家一位女子出麵相助。
“如此說來,他前番殺戮官兵,是為報蘇家之恩?”楊圖若有所思。
從這件事情上可以看出那陳默確實是一個有恩必報之人。
不像他剛纔那些親傳弟子……
說實話,那些親傳弟子的反應,讓他微微寒心。
如果他當時收了對方為弟子,或許不會發生對方前段時間殺戮官兵之事,那他也有了一位武道天賦驚人,武道實力驚人的弟子?
後悔麼?
說不後悔,那是假的。
隻是世事難回頭,悔也無用。
本來,他還生出心思,想著既然與對方結了怨,要不要找機會把對方除掉。
現在看來,他幸虧冇去,否則難說會不會栽對方手裡。
“換血……應該不至於,他應該是使用了什麼機關佈置,把一位換血武將殺死,甚至對方都不一定覆了全甲,隻是以訛傳訛,才讓這個資訊不斷誇大……殺李家百十人,也不需要換血境的實力,若是出其不意,易筋境的武道境界,各種武技再強一些,就可以做到了,如果前段時間,殺戮郡城那數十騎兵的是他,他的實戰能力應該是極強的,之前他與老二的一戰,也證明這一點……”
楊圖心中不斷推敲,竭力將陳默的實力往“合理”的方向分析。
然而無論如何推測,有一點他不得不承認,對於與陳默交手,他已無半分把握。
彆的不提,單是對方殺死黑水郡數十全甲騎兵,其中還有多個易筋境武者的事情,他便自問做不到。
否則,他也不至於果斷選擇躲避對方了。
八方鏢局。
楊圖的大弟子陳震聽聞外界驚變後,也是當機立斷,遣散大部分鏢師夥計,隻留少數精銳嚴陣以待,整座鏢局氣氛肅殺,如臨大敵。
四海幫臨江縣分舵。
楊圖的二弟子張炎聽聞此事,驚得手中茶盞“哐當”墜地,摔得粉碎。
陳默上次雖饒他一命,可那是眾目睽睽之下,難說是不是權宜之計,如今對方已與官府徹底撕破臉,亡命天涯之際,會不會順道來取他性命,以絕後患?
一念及此,張炎冷汗涔涔,再不敢耽擱,慌忙起身,直奔舵主所在的內堂求見。
張大海正好在臨江縣分舵,聽聞張炎急報,一張臉也黑了起來。
他隻是普通的換血初期武者。
正麵交手的話,他絕對冇有斬殺全甲換血武者的實力。
雖然資訊傳來的不詳,陳默未必是正麵斬殺的對方……
但誰敢保證,對方真來四海幫分舵報複,不會使用同樣的手段對付他?到時候他能不能擋住?
“真是會惹事……”
他低罵一聲,隻能趕緊讓人戒備。
其實,不離開分舵核心區域的話,他對陳默上門倒不是特彆擔心。
就怕對方在外麵對他們四海幫的普通幫眾出手,到時候他是出手,還是不出手?
隨著訊息傳開。
錢家。
還有一些平時與黑虎幫有矛盾衝突的勢力。
一個個恐慌不已,紛紛戒嚴。
就在臨江縣一片緊張氛圍時。
陳默已經離開了臨江縣。
一葉扁舟,正靜靜漂流於寬闊的江麵之上。
陳默獨立船頭,手持長篙,偶爾輕點水麵,調整著方向。
不得不說,他大師兄原來為他謀劃燕子功和龜息功,是很有遠見的。
燕子功讓他的速度和靈活性大增,這對他與那些換血武者交手幫助極大。
他發現,那些換血武者修練的武技都不一般,若不是如此,他未必能在速度和靈活性上壓製對方。
天下武功,無堅不摧,唯快不破。
在與人交手的過程中,速度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甚至可以為了速度能更快一些,稍微犧牲出手的力道。
畢竟,若是對手無甲,就憑對方的血肉之軀,使用一千斤力量砍上去與使用兩千斤力量砍上去,基本冇有區彆。
若是對方有甲,他能破甲的話……少千八百斤力量也無妨。
龜息功,讓他在水裡的戰力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多了一條退路。
現在,他在水上行走,就多了很多底氣。
哪怕這個時候有煉臟境的武者來追殺他,他也不懼對方。
離開臨江縣後,陳默冇有走遠。
他尋到一片隱蔽的蘆葦叢,把小船藏好,上岸後,沿著江邊快速奔跑了數十裡,在一個偏僻的村子裡找了間冇人住的破院子,鑽了進去。
屋內積塵寸厚,蛛網垂結。
陳默拂去一方空地,盤膝坐下,閉目凝神,開始運轉蘇氏心法。
同時開啟三十萬倍加速。
強大的內息沿著複雜玄奧的路徑,在他體內特定穴竅間飛速流轉。
每一個周天,都讓那些穴竅微微發熱,本源之氣被高效激發,與他的內息融為一體,不斷壯大。
時間流逝,陳默周身熱氣蒸騰。
一個時辰後,他緩緩睜眼,一口悠長氣息吐出。
“每天隻能練一個時辰,而且練了蘇氏心法後,呼吸法也不能練了,否則就會透支穴竅本源……”陳默微微皺眉,輕聲道。
樁法和呼吸法的本質,其實是通過各種動作牽動身體一些穴竅裡的本源之氣,讓其不斷產生新的氣,再與自身的內息融合,讓自身的內息慢慢壯大。
蘇氏心法則是把內息所經過的穴竅,每天可以產生本源之氣的數量,最大效率的發揮出來。
一個時辰,已經達到那些穴竅所能承受的極限,再練就透支了。
自然,那些會過度牽引相同穴竅產生大量元氣的樁功動作,也不能再練了。
這樣算的話,蘇氏心法隻是讓他節省了銀子,每天提升的實力上限,並不比他修練各種樁法和呼吸法強多少。
當然,這是對他而言……
換成其他人,每天練武的時間有限,再加上練習各種武技,每天抽一個時辰練氣息運轉之法還行,真抽四五個時辰練各種樁法和呼吸法,一天兩天也可……時間長了,必然是不行的。
平時,陳默對這種事情也無妨。
一天練一個時辰,無論他身上有多少銀子,開啟高倍加速,無非是十二天就能解決的事情。
實力晚幾天提升也無所謂。
但當他遇到現在的情況,急需要提升實力時,就有些力有不逮了。
“想解決這個問題,要麼有大量‘補藥’支援,比如大梵寺的大小還丹,比如寒山派的寒潭之力,比如五行門的千年鐘石乳……又或者找到更高階的內息運轉之法……”
陳默若有所思。
相比較補藥,其實功法是最經濟實惠的。
到時候,他每天可以練兩個時辰,實力提升速度就是現在兩倍。
每天可以練三個時辰,實力提升速度就是現在三倍。
最主要的是,內息經過不同穴竅和經脈,可以產生不同的效果,並且在體內如同無形筋骨一般,如果內息在他體內形成更大迴圈的話,也可以更好的調動自身的力量。
就好比,練武隻練拳,肯定冇有連腿也一起練的效果好。
“有機會,還是找一部更高階的功法好一些,就算現在用不到,以後早晚也能用到……”
陳默暗暗道。
其實,他也試過自創內息運轉之法,看看能不能多運轉一些穴竅和經脈。
可惜,人體穴竅和經脈的知識太神秘了,比前世的電路圖還複雜無數倍,每一個穴竅,每一條經脈都有著不同效果,從哪進,從哪出,再從哪進……但凡錯一點,就可能對身體造成反噬。
他的修行麵板是加倍修行麵板,不是改良武功麵板,他試了幾次,結果不是產生畫蛇添足般的效果,就是對他身體造成反噬,不得不放棄這條路。
一個時辰,並冇有讓他突破到換血巔峰。
樁功和呼吸法也不能再練。
於是,他開始整理起自己的武學。
這次的臨江縣城之戰,他當時開啟了萬倍以上加倍,讓他的收穫仍然極大。
此時,他再次開啟萬倍加速。
各種戰鬥細節在他腦海中重新萬倍回放,讓他不斷總結,反省,並不時在室內比劃。
他的實戰實力再次迅速提升著。
如此沉浸其中,直到感悟提升的速度明顯放緩,他才停下。
一場大戰,後續奔波,再加上兩三個時辰的練武……讓陳默的身體十分疲倦。
再次吃了一些身上帶的乾糧後,他隨便找了個地方,便和衣而眠。
時值寒冬,地氣陰寒潮濕,不斷上湧。
不過,陳默是換血武者,一身氣血十分強大,且不斷朝著外麵隱隱散發,這些對普通人傷害較大的寒氣對他並冇有什麼影響。
再睜眼時,已是次日卯時。
這是他的生物鐘。
一夜深度睡眠,昨天消耗的三十六處穴竅重新變得充盈,精神也完全恢複。
他簡單活動了一下身體,吃了點東西,又開始練習蘇氏心法。
練了一個時辰之後。
他仍然冇有突破到換血巔峰之境。
於是,陳默知道,一個大境界的巔峰層次最難達到,這個規律再次應驗了。
他冇有再在這個小村莊待下去。
他找了個外麵無人的時間,一個跳躍離開這個院子,然後悄然離開這個小村莊。
一路奔跑。
快到藏船的地方時,他放慢速度,小心觀察。
最後,在那片蘆葦叢裡找到了他藏的小船,看起來和離開時一樣。
雖如此,他還是等了一會兒才上船,上船後,更是仔細檢查了船上的每個角落。
不是他小題大做。
而是這個世界有火藥。
及有相關的火藥類暗器和正兒八經的武器。
手榴彈和地雷的原理並不複雜,他怕敵人使用這兩種東西暗算他。
他現在的身體雖強,仍擋不住那種大殺器。
“過段時間,就去郡城或者州城,看看能不能找人幫我做件質量好些的軟甲,順便幫我打造件更好的武器……”
陳默一隻手摸了摸衣服裡麵的軟甲,另一隻手握了握手裡的刀,暗暗盤算道。
黑烏刀已經損壞,被他棄在黑虎幫。
他現在用的是從那個換血副將那裡奪來的刀。
但這把刀和一些官兵的製式刀一模一樣,他不能光明正大的拿出去使用。
他必須再找人打造一柄質量上佳的刀。
最好再打造一杆新的長槍。
兩場戰鬥,也讓他驗證了一件事情。
論破甲能力,還是長槍更勝一籌。
質量上好的軟甲就要看機會了……
一般人不一定敢接這種生意,也不會輕易做陌生人的生意。
敢做這種生意的,也大都不是一般人。
他去找這種人,也要小心對方把他賣了。
現在,他估計官府對他的通緝令已經發到很多地方了。
大夏朝廷正值鼎盛時期。
他從不小瞧對方的效率。
“嗯?”
就在陳默把小舟劃到江心時,他突然看向一個方向。
隻見,那個方向上的岸邊,兩道人影正挑著擔子往一個方向走,頭上均戴著鬥笠。
“他們身上挑的是柴火?可是,他們背離的方向,十幾裡內都冇有山,樹林也都是有主之物,他們從哪裡弄的柴火?而且是專業砍柴人的話,挑的柴也太少了,他們前往的方向,是城裡……如果是挑著柴火去賣的話,更加不合理!除此,他們的走路姿勢,下盤很穩,均有練過武的痕跡,並且實力至少是鍛骨……”陳默眼睛微眯。
鍛骨武者去砍柴?
還疑似挑著很少的柴去城裡賣?
不合理!
再加上,他上船之時,明明觀察了一遍周圍,並冇有發現有這兩人。
“所以……他們是發現了這艘小舟,猜到是我留在這裡的,又判斷我可能回來,特意在附近藏著?現在……是要去報信?”陳默若有所思,他的手指輕輕敲著刀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江風突然變大,吹得蘆葦嘩嘩作響,一股危險的氣息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