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經內科主任辦公室裡,鄧梅冇有離開,她獨自坐在辦公桌後,麵前的菸灰缸裡已經摁滅了好幾個菸頭,這是她壓力極大時纔會有的習慣。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消毒水的氣息,令人愈發心頭髮沉。
她手裡還拿著那份陳奕的診斷報告副本,紙張的邊緣已經被她無意識揉搓得有些發皺。
目光落在那些冰冷的資料和結論上,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著她的心。
她行醫多年,見過太多被漸凍症折磨的患者和家庭,每一次都讓她深感醫學的有限和生命的脆弱。但這一次,不一樣。
陳奕,華夏前沿科學研究院院長。南天門計劃的核心規劃者與推動者,年僅三十歲不到,卻已是這個國家科技騰飛最耀眼、最重要的象征之一。
如果他倒下了……鄧梅不敢再想下去。那損失,將無法估量。
她想起剛纔在病房外,聽到裡麵傳來的陳奕崩潰的慟哭,以及李婧怡那強作鎮定卻更令人心碎的眼神。
她還那麼年輕,剛剛懷孕……這個家庭,這個團隊,這個國家,該如何承受這樣的打擊?
但,真的就一點辦法都冇有了嗎?全世界都冇有特效藥,這是事實。
可這裡是華夏,是創造了無數奇蹟的地方。
陳奕自己,不就是一個奇蹟的創造者嗎?他那些天馬行空卻又精準無比的構想,是否……也能為他自己,劈開一條生路?
這件事,絕不能僅僅停留在醫院層麵!陳奕的病情,關乎的遠不止他個人的生死,更關乎國家最核心的戰略利益和未來佈局。
她掐滅了手中的煙,伸手拿起了辦公桌上那部內部電話。
她的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但撥號的動作卻異常堅定。
短暫的等待音後,電話被接起,傳來楊林的聲音:
“您好,這裡是大院秘書辦公室,請問您是哪位?”
鄧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專業:
“楊秘書您好,我是華夏前沿科學研究院附屬醫院神經內科主任,鄧梅。有重大緊急情況,需要立刻向老人家親自彙報。此事……事關國家未來。”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極重。
楊林跟隨老人家多年,太清楚“事關國家未來”這六個字從一位研究院附屬醫院科主任口中說出,意味著什麼。尤其是,這個電話來自前沿院。
“鄧主任,請您稍等,我立刻為您轉接老人家辦公室。”
楊林的聲音冇有絲毫遲疑。
幾秒鐘的等待,對鄧梅來說,卻彷彿有幾個世紀那麼漫長。
聽筒裡傳來輕微的轉接聲,然後,一個雖然略顯蒼老,但依舊溫和的聲音傳了過來:
“喂,鄧主任啊,這麼晚了,還冇回去吃年夜飯?”
是老人家的聲音。即使在除夕深夜,他的語氣依然從容,彷彿隻是接到一個尋常的工作電話。
這溫和的語調,反而讓鄧梅心頭一酸,幾乎又要落淚。她強行忍住,但聲音還是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絲顫抖:
“老人家……這麼晚打擾您,實在不好意思。但是……有件非常重要、非常緊急的事情,必須向您彙報。”
電話那頭的老人家敏銳地察覺到了她聲音裡的異常,那溫和的語氣微微收斂,變得更加沉靜:
“不著急,鄧主任,你慢慢說。發生了什麼事?”
鄧梅的眼淚終於還是滾落下來,她用手背胡亂擦了一下,用儘全身力氣,讓自己的彙報儘量清晰、簡潔。
她儘可能平穩地說出那個診斷,但最後三個字,依然如同有千鈞之重。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冇有驚呼,冇有追問。隻有一種彷彿連電波都凝結了的沉重,通過聽筒,清晰地傳遞過來。
鄧梅能想象到電話那頭的情景。她屏住呼吸,等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老人家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聲音聽起來依舊平穩,但鄧梅卻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以及一種強行壓抑下的、深沉的痛惜。
“診斷……確定嗎?”他問,聲音很輕。
“目前所有的檢查結果,都高度支援這個診斷。臨床表現也符合。”
鄧梅如實回答,“發病時間推斷在一個月左右。陳院長本人,已經知曉病情。”
又是片刻的沉默。
然後,老人家的聲音恢複了慣有的沉穩和決斷,隻是語速比平時略快了一些:
“鄧主任,這件事,目前必須嚴格保密。陳奕同誌的情況,不僅僅是醫療問題。”
“我明白,老人家。我們已經采取了相應措施。”鄧梅立刻應道。
“好。”
老人家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你和你醫院的同誌,務必全力維持陳奕同誌病情的穩定,儘一切可能延緩進展。我這邊,會立刻組織力量。等我通知。”
“是!”鄧梅挺直了腰板。
電話結束通話了。聽筒裡傳來忙音。
鄧梅握著依舊有些發燙的話筒,久久冇有放下。
幾乎就在鄧梅結束通話的同時,西山大院,老人家的書房裡。
老人家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電話。他坐在辦公椅裡,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對麵牆壁上那幅巨大的華夏地圖上。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顫抖起來,那張閱儘滄桑、總是波瀾不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瞭如此清晰的、難以掩飾的痛楚和沉重。
漸凍症三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他心頭來回拉扯。
他才三十歲不到!他還有那麼多驚天動地的構想冇有實現!
巨大的痛惜在老人胸中激盪。
但他知道,此刻,任何情緒都是多餘的。必須冷靜,必須果斷,必須調動一切可以調動的力量,與死神搶人!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隻剩下屬於決策者的銳利。他伸手,再次拿起了電話,直接撥通了楊林的直線。
“楊林。”
“老人家,請指示!”楊林的聲音立刻傳來,顯然一直在待命。
“兩件事。”
老人的聲音平穩有力,
“第一,立刻以最高優先順序,秘密協調安排燕京協和醫院、解放軍總醫院、複旦大學附屬華山醫院、川大華西醫院、中山大學附屬第一醫院。要求:神經遺傳、神經電生理、神經影像、神經病理、臨床治療方麵的權威專家進京。理由……就說是最高階彆的緊急醫療會診任務,詳情保密。動用一切必要交通工具,確保他們安全、迅速抵達。此事,你親自負責,絕對保密!”
“是!我立刻去辦!”楊林冇有任何疑問,乾脆利落地應下。
“第二,”
老人家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更深的囑托,
“通知相關部門負責人,今天上午,九點,我要開一個緊急會議。同樣,最高保密等級。”
“明白!我馬上安排通知!”
放下電話,老人家嘗試著想要站起來,走到窗邊。
然而,剛一起身,一陣劇烈的麻木和痠軟感,猛地從雙腿襲來,讓他身形一晃,不得不重新用手撐住桌麵,才勉強站穩。
是坐得太久了,還是……剛纔那個訊息帶來的衝擊,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大得多?
他靠在桌邊,緩了幾秒鐘,等那陣眩暈和麻木感過去。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遠處的城市,燈火依舊璀璨,辭舊迎新的喜悅似乎正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