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陽光在空氣中拉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柱，細小的塵埃在其中緩緩舞動。
老人家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支菸，冇有立刻點燃，隻是在手指間慢慢轉動著。
他看著陳奕，臉上帶著長輩特有的、洞察一切又帶著點笑意。
陳奕彙報完詳細方案，心頭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了些，他身體微微前傾，準備起身。
“怎麼，這就要走？”
老人家將煙輕輕擱在菸灰缸邊，笑嗬嗬地說，
“我這老頭子難得清靜一會兒，想找人說說話。你這個大忙人，也不差這點時間，陪我聊兩句？”
陳奕已經抬起一半的屁股又落了回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也不是……就是院裡事情確實多，千頭萬緒的。”
他頓了頓，還是老實承認，“而且，您這裡肯定馬上要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我在這兒耽誤您時間。”
“罷了罷了。”
老人家擺擺手，語氣帶著看透世事的豁達，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心裡裝的都是星辰大海。我這個老頭子，是有點跟不上趟嘍。不過也好，江山代有才人出，看到你們這股勁頭，我就放心。”
他話鋒一轉，重新拿起那支菸，這次摸出火柴，“嗤”一聲劃燃，青白色的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
“人手，還夠用嗎？”
老人家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目光透過煙霧看向陳奕，
“南天門這種規模的計劃，一旦鋪開，需要的可不是一個小團隊。光研發得多少人？更彆說後麵的生產、製造、總裝、發射、執行維護。你們研究院，現在撐得起來嗎？”
談到具體問題，陳奕的神色立刻變得嚴肅而坦誠，他搖搖頭，冇有絲毫誇大或隱瞞：
“肯定不夠。目前我們前沿研究院，加上從各大研究所、高校、軍工企業借調、抽調過來的精乾力量，核心研發團隊也就一百多號人。這已經是集中了國內相關領域最頂尖的一批頭腦了。但麵對南天門這種級彆的係統工程，這點人，連塞牙縫都不夠。”
他眉頭微蹙，繼續道：“而且，這還隻是研發端。等進入工程研製和產業化階段，需要的高階工程師、技師、專案管理人員，更是海量。我們現在是拿著未來的藍圖，卻麵臨著當下最現實的人才荒。不僅是我們院，中科院、工程院還有各大軍工集團，都在搶人。真正頂尖的、能獨當一麵的人才，太少了。”
老人家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煙霧在他麵前盤旋，又緩緩散開。
“是啊，人才，是根本，也是瓶頸。”
老人家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種高瞻遠矚的沉穩，
“這件事，我和懷民同誌，還有教育部、科技部、工信部、人社部等相關部門的負責同誌，已經討論過很多次了。靠現有的培養體係、選拔機製，按部就班，是解不了近渴，更跟不上你們這種跨越式發展的步伐。”
陳奕的眼神亮了一下，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他聽出了老人家話裡的意思。
“陳部長提了一個建議。我們反覆研究，覺得可行。打算搞一個……嗯，可以叫做國家戰略科技人才選拔與培養計劃。也有人私下叫它天才直通車。”
“人才選拔計劃？”
陳奕重複了一遍，心臟跳得快了幾分。
“對。”
老人家點頭，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由你們三大國字號研究院牽頭，聯合國內頂尖高校和重要軍工企業，共同成立一個專家委員會。由這個委員會，統一出題。題目範圍，不限於現有課本知識，要突出前沿性、交叉性、創新性和解決複雜工程問題的能力。每年，麵向全國高校相關專業的本科生、碩士生、博士生，教授乃至優秀青年科技人員，舉辦一次統一考試。”
他描繪著藍圖：“經過初試、複試、麵試，層層篩選。最後通過的人員，還要經過國家最高階彆的政治審查。合格者，將直接獲得進入三大研究院、各大國家級重點實驗室、核心軍工科研院所和重點企業的入場券，並享受特殊的人才政策、科研啟動經費和培養通道。”
陳奕聽得心潮澎湃，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這不正是解決目前人才困境最直接、最高效的辦法嗎？
“這個好！太好了！”
陳奕忍不住脫口而出，眼睛閃閃發亮，
“老人家，這個計劃……什麼時候開始？今年就能啟動第一屆嗎？我們研究院可以立刻組織最強的專家參與出題！保證題目既有難度，又能真正考察出潛力和創造力！”
看到陳奕這副迫不及待、躍躍欲試的樣子，老人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洪亮，充滿了欣慰。
“你啊你，還是這麼個急脾氣！”
他指著陳奕，笑罵道，
“今年？你想得美！教育部那邊檔案還在起草，專家委員會還冇組建，出題範圍、考試方式、選拔標準、後續培養方案，哪一樣不得反覆論證，確保公平公正、科學有效？總得給全國的孩子們，還有各個高校，一點準備和適應的時間吧？就你們那幾個研究院出的題，能是普通難度嗎？不得讓那些學生們掉幾層皮？”
陳奕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訕訕地笑了笑，也知道自己確實心急了：
“是我太心急了。主要是……求賢若渴啊。看到好苗子，就恨不得立刻拉過來一起乾活。”
“理解，理解。”
老人家收起笑容，正色道，“這件事，教育部已經在緊鑼密鼓地推進了。預計相關檔案，最晚今年八月一號，就會正式下發通知，麵向全社會公佈。明年，正式啟動第一屆選拔。到時候，你們研究院，可要擔起出題和選拔的重任，不能藏私，也不能降低標準。我們要的，是真正能扛起未來的人才。”
“一定！”
陳奕用力點頭，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充滿朝氣和智慧的年輕麵孔，加入到這支攀登科技高峰的隊伍中來。
他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期待和不好意思的笑容，身體又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帶著點走後門的意味：
“那個……老人家啊，既然有這個計劃了，那……在正式選拔開始之前，如果教育部或者各大高校那邊，發現了什麼特彆好的苗子，特彆有天賦、有想法的，能不能……先給我們研究院勻兩個？我們這邊專案實在是……”
他的話還冇說完，辦公室虛掩的門被輕輕敲響，隨即推開。
一位穿著深灰色中山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麵容清臒、眼神銳利的老者走了進來。
唐院長顯然聽到了陳奕最後那半句話，目光在陳奕臉上掃過，又看向老人家，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對老人家微微頷首：
“老人家，您找我？”
然後，他才彷彿剛看到陳奕似的，轉向他，語氣平淡但帶著某種審視的意味：
“陳院長也在？正好，有件事，也想和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