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轎車駛過戒備森嚴的崗哨,穿過幽靜的林蔭道,最終在西山大院的大門外停下。
陳奕推門下車,深吸了一口清晨山林間清冽的空氣,整理了一下常服,對等候在門口的楊林點了點頭。
楊林冇有多言,側身引著他向院內那棟古樸雅緻的小樓走去。
楊林在辦公室停下,輕輕敲了敲,然後推開,對陳奕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陳奕邁步走了進去。
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茶香和舊書籍的墨香。老人家正坐在臨窗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鼻梁上架著老花鏡。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到是陳奕,臉上立刻露出了和藹的笑容,摘下了眼鏡。
“小奕來啦?坐,快坐。”
老人家指了指對麵的沙發,又對跟進來的楊林說,“小楊,泡兩杯茶來。”
“是,老人家。”
楊秘書應聲退下,輕輕帶上了門。
陳奕在老人家對麵的沙發上端正坐下,將那個硬碟輕輕放在紅木茶幾上。
“什麼事啊,這麼急,還非得親自跑一趟,昨晚在電話裡也冇說清楚,神神秘秘的。”
老人家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帶著長輩的關切和一絲好奇,先是上下打量了陳奕幾眼,
“氣色看起來還行,不過眼底有血絲,又熬夜了?工作再忙,身體也得注意,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陳奕心頭一暖,笑了笑:“您放心,我有分寸。”
“那就好。”
老人家點點頭,靠回沙發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這才落向那個小小的硬碟,語氣也變得正式了些,
“說吧,什麼事能讓你放下手頭那麼多要緊事,一大早跑過來。”
陳奕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迎著老人家的目光,先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老人家,您覺得,我們國家現在,在高階科技領域,做的怎麼樣?”
老人家微微一怔,似乎冇想到陳奕會這麼問。
他沉吟了片刻,冇有用官方的套話,而是很認真地思考後回答:
“縱向比,翻天覆地。很多領域,我們從一個追趕者,變成了並跑者,甚至在一些點上,開始嘗試領跑。人才、裝置、技術積累,都今非昔比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深沉:
“但橫向比,尤其跟最頂尖的、掌握著先發優勢和規則製定權的對手比,我們依然有很多課要補,很多山頭要攻,很多核心的、最上遊的東西,還受製於人。從追趕到並跑不容易,從並跑到領跑,更難。”
老人家的評價,客觀、清醒,又帶著憂患意識。
陳奕點了點頭,表示認同。然後,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茶幾上那個銀灰色的硬碟。
“這裡麵,”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
“是南天門,從頂層總體設計,到每一個子係統、每一個關鍵部件、每一項核心技術的詳細工程實現路徑、量產工藝流程、所需特種裝置清單、以及……全套的設計圖紙和技術引數。”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窗外的鳥鳴似乎也遠了。隻有陽光靜靜地流淌。
老人家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注和凝重。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那個小小的硬碟上,又緩緩抬起,看向陳奕。
那目光裡有震驚,有審視,有難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種洞悉本質的瞭然。
他冇有去看硬碟,而是看著陳奕的眼睛,緩緩問道:“詳細到什麼程度?”
“詳細到,”
陳奕迎著老人的目光,毫不迴避,“空天母艦每一塊結構蒙皮的合金配方和熱處理曲線;玄女平台適配聚變引擎的每一個介麵尺寸和密封材料要求;白帝空天戰機的葉片三維氣動模型和冷卻流道設計圖……以及,實現這一切所需要的,從材料冶煉、精密加工、超大構件總裝,到測試、發射、在軌維護的全套工業技術鏈和裝備製造指南。”
他頓了頓,補充道:
“當然,還有一些最基礎的理論推導和數學、物理模型,作為技術路徑的支撐。所有資料,邏輯關聯,可以直接下發到對應的研究院所和生產企業,作為研製任務書和技術規範。”
老人家靜靜地聽著,放在膝蓋上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緊。
老人家冇有追問陳奕這些知識從哪裡來,就像他從未追問過那些精妙絕倫的設計最初源於何處。
有些秘密,心照不宣,是彼此間最深的信任,也是對眼前這個年輕人和他背後那個團隊最大的保護。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溫和,但眼底深處,翻湧著震撼,是狂喜,是沉重,更是難以言喻的感激。
“小奕啊,”
老人家的聲音有些沙啞,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陳奕放在膝蓋上的手背,動作緩慢而用力,“你這孩子……”
他停頓了,似乎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最終隻是化作一聲悠長的歎息,和一句分量重逾泰山的話:
“我知道你不一般。但這一次……國家……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們了。”
陳奕反手握住老人有些粗糙但溫暖的手,搖了搖頭,語氣懇切:
“老人家,您彆這麼說。冇有國家提供的平台和支援,冇有無數前輩打下的基礎,我們什麼也做不了。這些圖紙,這些想法,它們是屬於這個國家,屬於這個民族的。我們隻是……恰好站在了前輩們的肩膀上,看得稍微遠了一點,然後,把看到的、想到的,記錄下來而已。”
“把它們拿出來,不是為了得到感謝。而是因為,”
陳奕的目光變得無比堅定,看向窗外那片蔚藍高遠的天空,
“我們的關鍵技術不斷突破,外部壓力倒逼我們必須加快步伐。”
“我們需要這個屏障,需要這片更高、更遠的星空,來確保未來幾十、上百年的和平發展,來庇護更多像黃海那樣的年輕人,能安心地生活,而不是犧牲在邊境線上。”
陳奕的聲音帶著決心,
“我們需要在下一代科技革命和文明形態的競爭中,占據絕對的主動和引領地位。這,就是我們這代人的責任。”
老人家靜靜地聽著,握著手的手一直冇有鬆開。
他看著陳奕年輕卻已隱現風霜的臉龐,看著那雙清澈眼眸中倒映的、對家國未來的無限憧憬與擔當。
許久,他鬆開了手,坐直了身體,那股屬於決策者的氣勢,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拿起了茶幾上那個小小的硬碟。硬碟很輕,但在他手中,彷彿重若千鈞。
“小奕,”
老人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沉穩有力,
“這份禮物,我代表國家,收下了。這不是感謝能衡量的,這是國運,是未來。”
他將硬碟鄭重地握在掌心:
“你放心。這份藍圖,國家會用好。會集中最精銳的力量,調動一切可以調動的資源,全力推進。你提出的並行鋪開、縮短週期的思路,我同意。這件事,我來親自抓。”
他頓了頓,看著陳奕:“你和你的團隊,肩上的擔子,可能會更重……”
“我們準備好了。”
陳奕毫不猶豫地回答,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我們每一個人,都盼著這一天。難題,我們一起來解;高山,我們一起來攀。”
“好!”
老人家讚許地點頭,臉上露出了欣慰而豪邁的笑容,“那就讓我們,一起為這個國家,再築一道南天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