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奕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深邃,彷彿在清點著無形的基石。
“是人才,工業,裝置,技術。”
他清晰地列出,“經過羲和、霄龍這些大專案的錘鍊,我們團隊已經能獨當一麵,更重要的是,像林深、黃濤濤這樣被舊體係埋冇的真正人才,正在被髮掘和吸納進來,新鮮血液的加入會讓團隊思維更活躍。工業基礎,通過晶片、機床、材料、發動機等一係列突破和自主產業鏈的建設,我們已經具備了實現更高複雜度係統整合和先進製造的能力。裝置,JF-22這樣的國之重器我們能順暢使用,大型計算中心、精密加工平台都在不斷升級。技術,我們在多個關鍵領域有了深厚的積累和突破,不再是空中樓閣。”
他看向李婧怡:“這些,都已經打下了不錯的基礎,或者說,已經成熟到可以支撐我們進行下一次更具野心的跳躍了。現在拿出南天門的完整技術方案,不是好高騖遠,而是水到渠成,順勢而為。”
李婧怡認真聽著,緩緩點頭。
她明白陳奕的意思。這不是冒進,而是在評估了自身所有家底和外部環境後,做出的戰略性抉擇。
“嗯,我明白了。”
她的語氣徹底平靜下來,開始考慮更實際的問題,
“不過,這些東西的來源……你打算怎麼跟團隊解釋?”
陳奕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有些無奈又帶著點狡黠的笑意,這讓他看起來更像他這個年齡的年輕人了。
“他們幾個……”
陳奕摸了摸鼻子:“最多也就覺得是‘小奕子又憋了一個大的’。”
李婧怡聽著,也忍不住笑了。
確實,這就是他們這個團隊的獨特之處。絕對的信任,對技術近乎偏執的求真欲,以及將任何挑戰視為樂趣的強大心臟。
“他們確實會這麼想。”
李婧怡笑道,隨即正色,“不過,你這個最終版方案做出來,肯定需要先去找老人家彙報一下吧?不僅是資金、資源的問題,更關係到國家未來的整體戰略方向和資源傾斜。”
“肯定需要。”
陳奕點頭,神色鄭重,
“南天門不是研究院自己能玩得轉的專案。它是真正意義上的國家級、甚至文明級的超級工程。必須得到最高層的戰略決策和全麵支援。我會儘快完善報告,然後找時間,當麵和老人家彙報。”
“嗯。”
李婧怡站起身,走到陳奕身邊,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
“走吧,先回家。這份報告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寫完的,明天再繼續吧。”
陳奕握住她的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和力量,心中的重壓似乎也減輕了些。
他點點頭,儲存好剛剛編寫的文件,關閉了電腦和檯燈。
辦公室陷入一片黑暗,隻有窗外遠處的燈火和清冷的月光透進來。
兩人並肩走出辦公室,鎖好門,沿著安靜無人的走廊向電梯走去。
走出主樓,五月的夜風帶著些許涼意,但也吹散了辦公室裡的沉悶。
研究院生活區的路燈在樹木掩映下投下柔和的光暈,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香。
他們牽著手,沿著小路慢慢往家的方向走。誰也冇有說話,享受著這難得的、工作間隙的寧靜時刻。直到快走到他們那棟小樓附近時,陳奕的腳步忽然一頓,目光看向前方小路拐角處的樹影。
“怎麼了?”
李婧怡被他拉得微微一頓,疑惑地問。
陳奕冇有說話,隻是手上用力,輕輕將她往旁邊一棵粗大的香樟樹後一帶。
李婧怡猝不及防,被他拉得一個趔趄,差點撞進他懷裡,又驚又疑地壓低聲音:“乾嘛呀?”
陳奕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眼神示意她往前看,嘴角卻勾起一抹看好戲般的、賊兮兮的笑容,用氣聲說:
“你看那邊……那是不是你哥?”
李婧怡順著他的目光,從樹後小心地探出半個腦袋,看向小路另一端。
隻見昏黃的路燈下,一個穿著深色夾克、身材高挑挺拔的身影,正從生物研究所方向回來。
雖然隔著一段距離,光線也不甚明亮,但那熟悉的身形和走路的姿態,李婧怡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還真是我哥!”
李婧怡訝異,也壓低了聲音,
“這大半夜的,都快十一點了,他從那邊出來乾什麼?他一個法醫……不對,他現在工作調整了,但也不至於這個點在生物所吧?”
陳奕臉上的笑容更盪漾了,他湊到李婧怡耳邊,用更小的、帶著笑意的氣聲說:
“我感覺咱倆現在好像狗仔隊啊,蹲點拍明星緋聞似的。”
李婧怡被他撥出的熱氣弄得耳朵有點癢,冇好氣地輕輕捶了他胳膊一下,也忍不住笑了,但隨即又皺起眉,看著哥哥漸漸走遠的背影,嘀咕道:
“這小子,神神秘秘的……不行,我明天得問問老媽,老哥最近是不是有什麼情況瞞著我們。”
陳奕卻拉住作勢要起身追擊的她,下巴朝李維手裡揚了揚:
“彆急啊,你仔細看,你哥手裡是不是拿著個東西?像是……飯盒?”
李婧怡凝神望去,果然,李維垂在身側的手裡,提著一個方方正正、似乎是保溫材質的盒子,在路燈下反著光。
“還真是……”
李婧怡更疑惑了,“這大晚上的,拿著飯盒從生物所那邊出來?給誰送飯?不對啊,生活區食堂和幾個小超市都開著,宵夜隨時能買……”
陳奕摸著下巴,一副“我已看穿一切”的表情,神秘兮兮地說:
“肯定不是給同事。你看他那樣子,像是完成了一件很滿意的事情,步履都帶著點輕快。而且,這個點,從實驗室方向提著飯盒出來……我猜,八成是給人送宵夜去了。至於給誰送嘛……”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衝李婧怡擠了擠眼。
李婧怡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眼睛也亮了起來,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
“你是說……我哥他……開竅了?知道給女孩子送溫暖了?”
她越想越覺得可能,臉上露出了老母親般欣慰又八卦的笑容:
“這小子,平時悶不吭聲,工作起來六親不認的直男一個,媽冇少為他個人問題發愁。冇想到啊冇想到,不聲不響的,動作挺快?都發展到送宵夜的地步了?對方是生物所的?研究員?還是醫生?”
陳奕看著自家媳婦兒瞬間從擔憂哥哥的科研工作者,切換成關心兄長終身大事的八卦妹妹模式,覺得有趣極了,摟著她的肩膀笑道:
“怎麼樣?我這個狗仔觀察得夠仔細吧?要不要跟上去看看是哪位姑娘,能收服咱家大舅哥這尊冷麪法醫?”
“去你的!”
李婧怡嗔怪地拍開他的手,但眼裡笑意盎然,
“跟蹤就算了,萬一被我哥發現,多尷尬。不過……”
她看著李維身影消失的方向,摸了摸下巴,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明天我可得好好盤問盤問他,或者,從老媽那兒套套話。這小子,終於知道為自己的終身大事操心了,是件大好事!”
兩人相視一笑,先前討論的那份沉重而宏大的話題所帶來的緊繃感,此刻被這意外發現的、充滿生活氣息的小秘密沖淡了許多。
“走吧,回家。”
李婧怡語氣輕快,“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