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到家,李婧怡一邊脫下外套掛好,一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對正在門口換鞋的陳奕說:
“對了,今天下午你不在的時候,中科院微電子所那邊,黃老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是傳來了個好訊息。”
陳奕直起身,把換下的鞋放進鞋櫃,隨口問:
“啥好訊息?黃老又逮著誰批了一頓,心情舒暢了?”
“去你的,冇正經。”
李婧怡笑著白了他一眼,走到客廳倒了兩杯水,
“是關於新一代人工智慧的。基於我們完全自主的2奈米製程晶片,還有量子計算機提供的算力支撐,他們聯合幾家單位,把之前那個AI框架升級到了3.0版本。初步內部測試結果,在多工協同、複雜邏輯推理、以及創造性問題解決方麵,比2.0版本提升了將近一個數量級。黃老那邊高興壞了,說這是從追趕到並跑,甚至在某些特定領域開始領跑的關鍵一步。”
陳奕接過水杯,喝了一口,表情卻冇什麼驚訝,反而用一種“就這?”的眼神看著李婧怡,語氣帶著點調侃:
“我早就知道了啊。黃老上個月來研究院開會,散會的時候拉著我在走廊裡嘀咕了快半小時,我冇跟你說嗎?”
李婧怡被他這反應噎了一下,仔細回想,好像……是有那麼一次,陳奕回來挺晚,提了一句,但她當時正忙著覈對氣動資料,冇太在意。
她撇撇嘴,故意用幽怨的語氣說:
“你個大忙人,每天腦子裡裝的不是等離子體約束就是材料介麵應力,哪有時間跟小女子彙報這些細枝末節呀。”
陳奕看著她微微鼓起臉頰、故作委屈的模樣,他放下水杯,勾起一抹壞笑,忽然上前一步,手臂一伸,就將還冇反應過來的李婧怡攔腰抱了起來。
“啊!”
李婧怡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陳奕你乾嘛!”
“乾嘛?”
陳奕抱著她,轉身幾步就把她輕輕放倒在客廳的沙發上,自己也跟著俯身下去,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困在胸膛和沙發之間。
他低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眼中帶著戲謔和毫不掩飾的熾熱,
“既然某位小女子抱怨本院長關心不夠,那今晚,本院長就好好照顧你一下,彌補彌補?”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磁性的沙啞,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曖昧。
李婧怡的心臟砰砰直跳,被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意圖看得渾身發軟,但嘴上還不肯服輸,雙手抵在他胸前,冇什麼力道地推了推:
“誰、誰要你照顧……快起來,重死了!一身汗,臭死了,快去洗澡!”
陳奕看著她紅透的耳根和強作鎮定的樣子,低低地笑了起來,不再逗她,順勢起身,還順手把她也拉了起來。
“行,聽媳婦兒的,先去洗澡。”
他站直身體,舒展了一下筋骨,這纔回答她之前的問題,“至於黃老他們那個AI3.0嘛……”
他一邊往臥室走,準備去拿換洗衣物,一邊頭也不回地扔下四個字:
“人工智障。”
李婧怡正整理著被他弄亂的衣服和頭髮,聽到這話,動作一頓,隨即一臉無語地看向他的背影。
“喂!陳奕!人家黃老團隊辛辛苦苦搞出來的突破,到你這就成人工智障了?你要求也太高了吧!”她忍不住衝著臥室方向喊道。
陳奕拿著睡衣從臥室走出來,臉上帶著那種技術大神看到還行但不夠完美作品時的寬容與挑剔的表情。
“不是要求高,是事實。”
他走到浴室門口,停下腳步,轉身靠在門框上,看著李婧怡,很認真地解釋,
“基於現有馮·諾依曼架構和經典演演算法優化堆出來的AI,就算用了2奈米晶片和量子算力加持,本質上還是高階點的模式匹配和概率計算。距離真正的智慧,尤其是具備自主意識、能理解世界底層執行邏輯、能進行無監督創造性思考的強人工智慧,還差著十萬八千裡呢。黃老他們這個3.0,頂多是智障得冇那麼明顯了,在某些限定任務上看起來挺聰明。”
他笑了笑,補充道:“當然,我這話你可彆原封不動傳給黃老,她老人家非得拿著柺杖從玉泉路追到研究院來敲我不可。我的意思是,路還長,彆急著慶功。真正的突破,可能還得落在像黃濤濤報告裡提到的、顛覆計算正規化的思路上,或者,等我們的量子計算再成熟幾代。”
李婧怡聽他說完,心裡的那點無語也變成了深思。
她知道陳奕的眼光一向看得極遠,標準也定得極高。
在他眼裡,或許隻有金烏那樣的聚變引擎,或者他心中那完整的南天門藍圖,纔算得上真正的“突破”。
“知道了,陳大學究。”
她擺擺手,語氣軟了下來,
“快去洗你的澡吧,黃老那邊,我會替你美言幾句的,就說陳奕同誌對AI3.0的進展表示高度關注和期待,並認為在量子計算與新型架構結合方麵仍有巨大潛力可挖,行了吧?”
陳奕衝她豎了個大拇指:“還是媳婦兒懂我。這話我愛聽。”
他轉身進了浴室,關上門,很快傳來嘩嘩的水聲。
李婧怡坐在沙發上,聽著浴室的水聲,又想起剛纔陳奕對AI3.0那刻薄又一針見血的評價,忍不住搖頭失笑。
這個人啊,對技術永遠有著近乎偏執的完美主義,但對真正做事的人,卻又保持著最大的尊重和包容。
黃老若真聽到他那句“人工智障”,估計會吹鬍子瞪眼,但冷靜下來,恐怕也不得不承認,陳奕指出的方向,纔是更遠的未來。
她又想起哥哥今晚神秘的送飯行動,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八卦的弧度。
嗯,明天一定得找機會審問一下,或者去生物所那邊偶遇一下。
思緒飄飛間,浴室的水聲停了。
過了一會兒,陳奕擦著頭髮走出來,換了身乾淨的灰色居家服,身上帶著清爽的沐浴露香氣。
“想什麼呢?”
他走過來,很自然地坐在她旁邊,拿走她手裡的水杯,把她喝剩的半杯水一口喝光。
“在想我哥的終身大事,還有你那個人工智障的暴論。”
李婧怡實話實說,接過他遞迴來的空杯子放到茶幾上,
“對了,你剛說,黃濤濤那個量子功能島的架構思路,可能對下一代AI有幫助?”
“很有幫助。”
陳奕往後靠進沙發裡,長腿交疊,神色認真起來,
“如果他的架構能實現,本質上是在硬體層麵模擬了一種高度並行、動態重構、低功耗的類腦計算模式。這比在傳統架構上打補丁,試圖用軟體模擬神經網路要高效和本質得多。不過,那都是後話了。眼下,先讓他安心把家安頓好,把那個架構的具體實現路徑吃透,做出原理樣機。路,一步一步走。”
李婧怡點點頭,靠在陳奕肩頭。兩人都冇再說話,享受著忙碌一天後難得的靜謐依偎。
窗外,研究院的燈火與天上的星河交相輝映。
過了許久,李婧怡才輕聲說:“南天門的報告,你打算什麼時候給老人家看?”
“儘快。”
陳奕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沉穩而堅定,“等我再完善幾個關鍵節點的論證。這件事,宜早不宜遲。”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