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研究院生活區的小徑上，並肩而行的兩人身影被路燈拉長。
陳奕和李婧怡慢慢走著，誰也冇再說話，隻是交握的手心傳遞著無聲的安穩。
遠處實驗樓的燈光與天上的星辰連成一片，分不清哪些是人間燈火，哪些是天際星光。
回到小樓，洗漱完畢，躺在床上時已是深夜。
陳奕習慣性地在腦中過了一遍明天的主要安排。
“睡不著？”李婧怡側過身，在黑暗中輕聲問。
“在想明天的測試。”
陳奕也側過身，麵對著她，雖然看不清彼此麵容，卻能感受到呼吸的靠近，
“佈局定了，材料有了初步支撐，發動機方案在推進，但氣動這關不過，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會過的。”
李婧怡的聲音很平靜，帶著篤定，“我們計算了那麼多遍，CFD模擬的結果你也看了，穩定性邊界很寬裕。”
“理論是理論，風洞是風洞。”
陳奕笑了笑，伸手將她摟近些，“不過你說得對，要相信計算，更要相信我們的團隊。”
“嗯。”
李婧怡靠在他肩窩處，閉上眼睛，“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兩人相擁而眠，窗外的蟲鳴漸漸低沉下去。
……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入。
簡單的早餐後，兩人換上常服，步行前往位於研究院深處的高超音速風洞實驗室。
路上碰到了同樣匆匆趕來的秦璐和趙宇。
秦璐手裡還拿著個平板，邊走邊看上麵的資料，趙宇則提著個袋子，裡麵裝著幾杯豆漿和包子。
“早啊！吃了嗎？剛買的，還熱乎。”趙宇把袋子遞過來。
“吃過了。”
陳奕擺擺手，看了眼秦璐專注的樣子，“磁場方案有新的想法？”
秦璐頭也不抬：
“不是磁場，是昨晚睡不著，又調了一下玄女翼身融合體側緣的微曲率。模擬顯示，在特定攻角下，能再減少百分之一點二的波阻。雖然不多，但能摳一點是一點。”
李婧怡接過平板看了看，點頭：“這個改動可以，不影響內部結構佈局。測試的時候可以對比一下。”
“我也覺得。”
秦璐這才抬起頭，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亢奮，
“走吧，胖子他們估計已經到了。”
果然，當他們走進風洞實驗室外圍的觀察控製室時，裡麵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孫立正抱著一檯膝上型電腦，跟身旁的田老討論著什麼，手指在螢幕上比劃。田老不時點頭，表情嚴肅。
楚簫和孫清雪站在一側的控製檯前，正在檢查連線氣動模型的感測資料鏈路。
孫清雪手裡還拿著個巴掌大的黑色匣子，那是整合了量子探測單元原理樣機的“感測基片”。
控製室中央，巨大的螢幕上顯示著風洞流場模擬圖和各種待監測的引數列表。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期待與緊張的靜謐感。
“陳院長，你們來了。”
林深率先發現他們，轉身點頭致意。他比以前更加沉穩，眼神裡多了份屬於工程師的專注與執著。
“林總工。”陳奕迴應，走到觀察窗前。
風洞實驗段內，玄女模型被精密的支架固定在中軸線上。
模型表麵貼滿了細密的感測器，導線如神經網路般彙聚到介麵處。在模型腹部預留的位置，目前隻是平滑的金屬麵，那是為未來的金烏聚變引擎或介子環流發生器預留的空間。
“狀態都檢查過了？”李婧怡問。
“全部自檢通過。”
楚簫接過話，手指在控製檯上敲擊幾下，旁邊一個小螢幕立刻跳出綠色的“READY”標識，
“感測鏈路通暢，資料采集係統就緒。高音速段和低高超音速段的噴管和執行引數已經設定完畢。”
陳奕目光掃過模型：“材料那邊？”
孫立聞聲抬頭，大聲道：
“奕哥，放心！模型用的就是最新的SiC\\/SiC複合材料，介麵層處理嚴格按照新工藝。高溫高速氣流沖刷？抗住絕對冇問題！”
他語氣裡充滿自信，旁邊的田老也微微頷首，表示認可。
秦璐湊到李婧怡身邊，指著模型機翼後緣：
“看，我改的那裡，表麵曲率變化，應該能捕捉到資料差異。”
這時，控製室的門再次被推開，靳老在白老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靳老，您怎麼來了？”
陳奕連忙迎上去，“這邊有我們就行，您該多休息。”
“休息什麼！玄女的氣動佈局直接關係到金烏未來怎麼裝進去，我不來看看，心裡不踏實。”
靳老擺擺手，走到觀察窗前，眯起眼仔細打量模型，
“嗯……這造型，夠激進，氣動中心壓得住？”
“模擬結果顯示，在設計的全速域內，縱向和橫向靜穩定性都足夠，配合主動控製係統，機動性會很強。”李婧怡清晰地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
靳院士點點頭，又看向秦璐，“小秦啊，我昨晚想了想你那個第五版磁場約束方案，有個地方……”
眼看兩位磁場專家又要進入技術討論模式，白院長趕緊咳嗽一聲：
“靳老，測試馬上開始了，具體問題咱們回去再詳聊？先讓年輕人忙正事。”
靳院士這才悻悻住口，但眼神還黏在模型上。
陳奕環視一圈，走到主控台前。
“各位。”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控製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玄女空天平台，是我們邁向更高領域的關鍵一步。今天的氣動測試，是驗證我們理論設計和初步工程可行性的重要環節。高音速段的效能，高超音速段的穩定性，材料在極端熱流下的表現，感測係統的工作狀態……每一項資料都至關重要。”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專注的麵孔：
“我知道，為了今天，在場的每一位工程師、技術員都付出了很多心血。”
“今天，我們不是來看一個簡單的模型吹風。”
陳奕頓了頓，聲音愈發沉穩有力，“我們是來見證，一個可能改變未來空天格局的平台，是否真的能如我們設想的那樣，刺破蒼穹。”
控製室內落針可聞，隻有裝置執行的輕微嗡鳴。
“開始準備吧。”陳奕下令。
“是！”眾人齊聲應道，迅速回到各自崗位。
玄女靜靜地躺在那裡，等待著即將到來的、狂暴的氣流。
“各單元準備就緒！”
“流場穩定係統正常！”
“資料采集係統正常！”
“模型姿態鎖定！”
“安全係統確認！”
一連串清晰冷靜的報告聲在控製室內響起。
陳奕與李婧怡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是絕對的專注與信心。
“啟動吧。”
陳奕沉聲道，“先進行高音速段測試，馬赫數從0.8開始，階梯增加到5.0。記錄所有資料。”
“明白！”
隨著指令下達，低沉而有力的轟鳴聲，開始從風洞深處隱隱傳來。
觀察窗內，氣流尚未可見，但那具銀灰色的模型，彷彿已在無聲地繃緊。